魏新强压下心虚,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也不是不着急。早上的时候还急得不行。这不是又被砸伤了脑袋,又来回折腾着去了两趟卫生院。就想开了,丢都丢了,我再怎么急一时半刻也不可能找回来。刚刚我爸还在劝我,他往后照常给我生活费,也不会亏了我的吃喝花销。最主要的是,其实之前整理奶奶的遗物,我已经把家里的存折收起来了。那盒子里还剩下五百块钱,我奶奶的金戒指,还有我妈的银镯子一对,这些都是奶奶留着将来给我娶媳妇用的。”他这番话也算合情合理。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穿制服的老同志又问。
魏新摇了摇头:“没有。我白天基本上都在学校里,也没几个人会来我家。也就我爸每次回家给我做顿好吃的,送点好东西。再有就是我的铁哥们赵四子会过来看我。可那小子打死他都不会干出这种事。”
两位同志又叮嘱魏新先别动奶奶房间里的东西便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魏新才彻底放松下来。那种被猫盯上,心里发毛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果然上辈子造下的孽,这辈子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不管他如何假装若无其事,竭尽全力只说出真相,却还是难掩一瞬间的心虚。
上辈子,魏新选择沉沦,一辈子都烂在泥里。这辈子想要重新做个好人,果然好难。
李老头并没有回家,而是留下来给魏新做了一顿好吃的。这次倒是没有把魏新喊到身边手把手教他厨艺。只是打发魏新回房里好好休息去了。
魏新先是把房间里的迷烟放出去,这才躺倒在床上。身体其实并不累,只是心累得厉害。魏新合上眼睛,很快呼呼大睡。
等到再睁眼,已经是五点多了。还没清醒的时候,魏新便闻到了一股窜鼻子的鸡汤味,那股鲜甜肉香勾得魏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管人品如何,至少李老头的厨艺是真没得说。
这时,李老头刚好从窗外探进头来看他,又说道:“你可算醒了,赶紧起来吃东西了。你这臭小子早上就没吃东西吧?一直空着肚子,你也没跟我说。”
此时,正好太阳快要落山了,金红的余晖照在李老头那发亮的秃脑壳。刹那间,时光仿佛倒退了许多年,又回到了魏新幼年时的某个傍晚。
那时候,李老头只有魏新一个孩子。魏新总觉得就算父亲不会说好听的话,却一定会在心里悄悄爱他。他们一家也一定会一直那样幸福的生活下去。
“嘿,臭小子发什么愣呀?还不赶紧的。”李老头驴叫似的破锣嗓子瞬间把那些记忆打成了碎片。
魏新用力地揉了揉脸,闷声说道:“知道了,爸,我这就来。”
“仔细着点,可别碰到伤口了。”李老头又唠叨了两句,便去厨房了。
魏新懒懒地站起身,缓步走到洗衣架前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有一张细腻好看的面皮。加上头上的伤,苍白的脸,放在几十年后,活脱脱就是个病损美少年。只可惜那双眼睛过分锐利,也过分清冽,却又平静得生不起半点波澜。就仿佛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早已看透了这人世间。
上辈子,亏欠过他的,这辈子魏新都会一点一点讨回来。不管那个人是谁。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他这次会死死捏在自己掌心里,谁也别想再夺走。
魏新拿毛巾蘸了脸盆里的水,细细擦着自己的脸,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模样。
看着在厨房里忙着张罗饭的李老头,魏新脸上甚至还扬起了一抹笑。
“昨天刚吃完红烧肉,您这是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咱们家隔壁的小孩都被馋哭了吧?”他扬着调子调侃道。
“少贫嘴,还赶紧过来趁热喝点鸡汤。人家大夫也说了,可得给你好好补补了。又是受惊吓,又是受伤的。最近也不知到底怎么了。等回头我就去找人说,赶紧把狗给你弄回来。我也能放心些。”他是再也不敢提让魏新跟他回家去了。
魏新突然想到,上辈子临死的时候,他才是真正的瘦,只剩下骨头架子外面包裹着一层生着褥疮的烂皮。却还挣扎着想要多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