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救他!”
李行风声音才落,四道身影各有各的办法,从三楼翻身而下至二楼。有两人试图挡在男子和流寇的中间,拔刀相救。江玉则是寻了个窗口对围在外的捕头传达着里面的情况。
见里面的人行踪已经暴露,捕头一声令下。交涉立即变成了抢救人质的乱战。书楼的每道门都被冲开,无数捕快不再顾及任何地跃了进来。
而叶五清则趁着乱,持刀拍开几个挥砍来的流寇后,背抵在了方才那个男子所出来的房间,左右看了看,同时手指将门打开条缝,确定无人注意到她时,一转身,身形就钻进了门里去。
一道门,将外头的刀刃血雨隔了开来。
叶五清紧握着雁翎刀刀柄,打量着这间布置得极雅的厢房。
方才那白衣男子纵然害怕成那般,逃命之际竟还记得将房门反手关上。
好好好……那让她好生找找,那男子豁出性命,以己身来吸引流寇注意也想要保下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雨湿的靴子一步一步稳又轻地朝房间深处走去,每一个关着的柜门或箱子都被她用刀尖挑开,搜看得仔细。
一时之间这房间乱中独静,只有偶尔柜门被打开的声音刺挠着人心。
这厢房很大,却被各种大型书架隔绝着视线。
绕进去之后,又有层层纱幔,甚至鼻尖还能隐隐嗅到一种不知名的冷香。
南洛水缩在纱幔后面的最角落处瑟瑟发抖。
他已经没地方再能躲了……
房间里那道唯一的脚步声,生生踏在他的心尖上,将他吓得胆寒。
手里虽握着用书卷成棍状、试图用来自卫的书本,但四肢其实早已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发麻僵化,眼神也不自觉开始发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他要没命了?
不……甚至比那更恐怖。在失去生命之前他是不是还要经历许多搓磨?
那些流寇分明就是冲他而来的。
是母亲政敌的故意报复、想以作贱他来羞辱南氏?还是单纯的人心之恶?
刚跑出去的小墨怎么样了?
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去引开视线了。
这样,至少最后时刻,还能有个人陪在身边。而不是像此时这般,独自一人承受这般的绝望……
那故意放轻,却每一步都精准朝他靠近的脚步声仿若是他生命最后流逝的预响声。
南洛水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缓缓抬起本埋在臂弯里的一张早已经梨花带雨的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视线就望向了眼前漆红的圆柱上。
此刻,宁为玉碎的勇决支撑他手指攀附着身旁的木制书架颤巍巍站起。
修长的身子如风中抖落的枯叶簌簌抖动,掌控了他整个身体的恐惧情绪和对死亡的抗拒令他的两条腿还是无意识地望后跌撞了两步。
可当余光瞥到仅隔了一道纱幔的地方,女子的身影正要缓缓伸手想要拨开纱幔的刹那。
他不再犹豫,愤然对准柱子,便撞了过去!
生死一线之间,心里的不甘和怨恨使得他在最后那刻还是睁开了眼,转动眸子去看那只拨开纱幔边缘的手,以及从纱幔后探出的那张……南洛水眼睛微微睁大……
那张被雨水打湿,额发贴着额侧,脸上绒毛都附着一层水珠,如白玉一般白净的脸,却配着一双分外有灵气的眼睛。
长睫本是轻垂着,察觉了纱幔这头的异样,那女子眼珠一转,视线就也扫了过来。随即眼睛因讶异而瞳孔轻张一瞬,红唇微张。
这真是一种复杂无比的心境……
南洛水其实仍还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静悄悄将门关上摸进来找他的人断然不可能是来救他的忠义之士。
可在看清了来人模样的这刻,他心中竟忽而涌出一种强烈的懊悔之情,鬼使神差地他便不想要死了。
想要止住脚步,然而身子已经朝柱子扑了过去,重心已偏,挽救不及了。
再转眸回向前方,那红柱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
几声在楼外大雨和房门外厮杀声的掩盖下,耳朵几乎要捕捉不到的闷响声中。
所预料的疼痛并未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