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白忽而又侧首看来,一双紫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你跟来我身后,顺我意地在你同僚面前陪我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他俨然一副得了满足,被哄开心了一般地模样,嘴角勾着笑意:“你难道不是在知晓了佩英的身份后,终于意识到了其中利害,想来借我的势了,而在向我示好么?”他声调低柔,却字字清晰,“不必跟我提什么你和长曦之间的情情爱爱,没有人真的在意你们之间的真假感情。你此刻是想向我求权也好,想为自己铺一条退路也好,都不丢人。”
他唇齿轻启,咬字轻缓却不容拒绝:
“上车来。我们之间,应当有话可聊。”
“可为什么是我呢?”
叶五清支起车窗帘子,目光瞧着京城繁华的街景。“你既不愿被家族当作筹码,不愿一生受人掌控,想让自己声名有瑕,好教其他家族望而却步,只为这些的话。你应当有许多选择,又何必偏偏选中我?”
这时侍从在车厢外问马车驶去哪。
“五福楼。”
叶五清捂着一天没进东西的肚子道。
那侍从未动,只将目光投向谢念白。
只见谢念白没说话,只是半倚在靠垫上,支着下巴也朝叶五清抬手撩开的车窗帘子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望着外瞧外面的风景。
侍从会意,悄无声息地垂帘退下。马车轻晃,随即徐徐驶动。
谢念白这才开口讲话,他沉吟着重复叶五清的问题:“为什么是你呢……”像是在自问一般。
随后他眸光一转,桃花眼里的视线便轻压向叶五清:“你多合适啊……乡下来的,身份被长曦掩盖得很好,全然查探不出来。样貌又是一眼看穿的小白脸相,与‘责任’二字毫不沾边的。更何况你此前还和晏氏二公子长曦有所牵扯,而长曦又是佩氏选中的夫郎……”
他语速轻缓,却字字如针:“你这样的身份,对上佩英,无异于以卵击石。哪天你突然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说着,他歪了歪头,轻轻笑起来:“让一个风流又不知深浅、敢在京城胡乱勾搭世家公子的小短命捕快,来做谢三公子那‘来历不明的孩子’的亲娘,不是很合理吗?”
“短命……孩子……?!”叶五清猛地转回头,将眼前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谢念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抓错重点地不可思议道:“敢情你这不光是要我陪你演戏,还得让我戴顶假绿帽?”
她不乐意了,凑近谢念白,一脸认真:“得加钱。”
谢念白觉得她肯定会因长曦的事而迟早被佩英一根手指的摁死。可这京城之大,一山又比一山高的,不管到时候是佩英出手,还是这谢念白利用完后的反咬,命短不短的分明全看各自的本事。
叶五清想。比起英年早逝,活着受穷罪,那才是白来人间一趟。
谢念白并不排斥叶五清的忽而接近,声音轻飘飘着的很好说话似的应着声,“行啊,加钱。不过……得在你给我一个‘孩子’之后。届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话一听,叶五清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地问道:“不是,你看我十几岁的,我上哪给你变个孩子出来?”
谢念白就凝着她不说话了。
马车轻晃动着前行,车内的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
“哇塞……你……”当叶五清的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便又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别啊,我不要,我真不好你这口。”
谢念白沉默了片刻将目光移开,压抑着心里情绪的手指不自觉在膝上敲点起来,试图抚平内心的那股燥意,可那手指的速度却愈来愈快……
最终他还是重看向叶无情,终还是没忍住地咬牙道:“这样嫌弃人的话,你到底对我说过几次了?……以后你若再对我说一次试试。”
随后他脊背往后靠了靠,不再玩笑道:“没错,我是想过找一个孩子傍身,但那已是后话,且是否有自己的血缘我并不在意。清白也好,血缘也好,这都是你们女子爱计较的事情,而我们做男子的才不在意。我若到时候真需要一个孩子傍身的时候,我只看中眼缘。而现在我需要你做的是传出与我不清的流言,亦真亦假,不必人尽皆知,只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便足够。”
说罢,他下巴轻抬了抬:“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了。”
“我的条件我一开始就说了。”
叶五清毫不迂回:“银子。再就是官位。”
“在事情未成之前,我想谢公子也不能一次性给足我太多。但既是买卖,在想要我做事之前你总得给我点好处让我吃到一些甜头。”说着她朝谢念白伸出一只手地摊开掌心在谢念白眼前:“预付金一千。至于官位……”
叶五清说话间,谢念白眉头轻轻抬了抬,目光扫了一眼她的那血气充盈的掌心,又往上地端详着明显原本没有计划,嘴里吐出一个现想出的官职的叶五清的脸。
“那就……嗯……府尹罢!我要当现在这京城府衙里的老大。且这路你要给我名正言顺的铺好,让今后我独自能坐得稳。”
武举也好,捕快也罢,若是像长曦之前那样直接动用家中势力的强将她往位置上一放。那她屁股都还没挨上那位置,人就已经在所有人的眼中分了派别。到时候人在家中睡,锅就从天上来了,拼死拼活,全为她人作嫁衣。
可她才说完,就迎来谢念白的一声轻哼。
叶五清一愣。
心下立即心虚,抬眼地去自习分辨着谢念白望向她时眼中的神色。
果然这要求提高了吗?
得往下降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