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年年底,腊月天,大暴雪,父母出镖未归,堂姐以送狐裘的名义进了屋,长簪在手,刺入她的颈脉,害她失血而亡。
也是这年,陈辞攒够了银钱,买了头未足岁的黑牛。
容星阑父亲靠着好身手在镇上做镖局生意,养活一家子人绰绰有余,不必去田间务农。她家别说黑牛,连鸡鸭都无。
因着这缘故,陈辞牵牛回来的那两天,她趁无人注意总溜进他家小院,时不时稀罕一会儿。
见了小黑牛,容星阑鬼使神差地问:“你带牛干什么去?”
陈辞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背上背篓,牵着黑牛出院门:“牛吃草,我收玉米。”
容星阑也想出门,乡间的日子是无忧且快活的。然而顾念着大伯还在堂屋不知和阿娘说些什么,只好道了声:“哦。”
又觉回答地干巴了些,接了句:“那你快去吧,小心路滑。”
陈辞一走,容星阑回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今陡然重新为人,一时无措,静下心来,她细细环视自己的闺房。
木构的屋舍,是阿爹亲自搭砌的,窗棂梁柱皆是素木本色。窗下摆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置大大小小的陶盆,盆中碧叶层叠,藤蔓顺着木架攀援。各色绿植或悬挂于梁,或摆置各处。
容星阑一处处抚摸着屋内摆设,就在绿植堆叠中,一处木几上干干净净,上置脂粉罗盒,她坐下来,开始捣鼓自己的妆奁。
妆奁中大大小小的钗簪,一些是爹娘买的,一些是自己买的,还有几支——是郝一买的。
她顺手拿起一支镶珠蝶簪,拿的时候只觉手中滑溜溜、冰凉凉,不似金银质地,便将钗身一翻。
这一翻,叫她看清簪下之物,方才闲静下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猛地将蝶钗飞甩出去,忍不住短声惊叫:“啊!”
是一条细细小小只几寸长的紫蛇!
“啊!”那蛇也跟着尖叫。
“阿阑,发生了何事?”不远处堂屋内妇人听到动静,询声问道。
听到声音,容星阑慌忙捂嘴,被甩出去的小蛇还在尖叫,便只好强忍恐惧,跑过去一把抓住在地上胡乱甩晃的蛇,匆忙之中顾不得其他,两指一夹,捏紧紫蛇的血盆小口。
“阿娘,我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仔细些走路。”妇人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容星阑屏气立耳,没听到脚步声,松下一口气。
怪力乱神之事,还是不要让阿娘知道的好,免得她操心。
紫蛇在她手中扭来扭去,容星阑汗毛竖立,却不敢松手,生怕此蛇又叫。
她捏着蛇嘴,准备将它丢出去。
要说这世间有何物是容星阑刻在骨子里怕的,其一是雷,其二便是蛇。
喜好是娘胎里带来的,无缘无故,容星阑就是怕蛇。从前见了蛇,都要连做三天噩梦,似乎蛇天生与她犯冲。
不过还歹做了数百年鬼君,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即便是怕,远没有从前那般怕,只是看到就觉恶心非常、忍不住浑身发汗。
她铆足力气将紫蛇向外一丢,才感觉好了些,嫌恶地连捏着蛇头的手指都不想要了。
“慢着!”似乎唯恐容星阑走远了,那蛇又急忙叫一句,“等会儿!”
容星阑猛然回头:那紫蛇果然是妖物!
她记得堂屋挂了把爷爷留下的桃木剑,提裙跑去,完全没注意到紫蛇一个弹射粘到她后背的衣裙上。
刚踏进堂屋,就听背后一道女声颤音连连:“你跑慢点啊啊啊!我要颠下去了!”
容星阑抬脚进屋的动作一顿,回头,紫蛇正趴在肩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