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便是割舍,孔长嬅心道,若非亲身体会,我以为这是刑满释放。
“姐姐,出去走走吧,织月为罗浮设宴去晦呢。”
“好。”
刚刑满释放的王罗浮说着想再被关进去的话:“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按律,金隆罪不至死啊,我怎么才能救他?”
严织月愤愤道:“你怎么还想着救那个畜牲?他差点害死你们全家!况且,涉及通敌叛国,你说至不至死?”
“毕竟,那是王家唯一的血脉……”
“什么话?”孔长媅给孔长嬅布菜,“难道你身上流着的是李家的血?他利用你利用得还不够?”
王罗浮面容沉痛:“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父亲母亲的头发都愁白了,终归是我没本事……我以后都不能参加女官考试了吗?”
严织月想到刚刚去接她时,正听到她父亲带着讥讽道:“你跟我保证的读书当官呢?光一张嘴会说来劲!废物一个!白养你了!”
她那母亲语气软,说出的话却不软:“梅儿啊,你去求求你那些朋友,他们不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吗?”
“你别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娘这几个月为了你们心口疼得睡不着,药也吃不下去。你懂点事,面子能有你弟重要吗?”
“人生如戏事无常,明日之事谁可知,”严织月劝慰道,“罗浮,你瘦了,多吃些。”
王罗浮勉强支撑起一个笑:“谢谢你,织月,但以后我不会再写戏本子了。之前没告诉你,闹了一圈误会,真对不住。”
严织月自然理解,要是她那爹娘知道她能这样赚钱,不得炫耀得人尽皆知,前途尽毁——“你受苦了,戏文之事,咱们以后再说。”
孔长嬅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可惜好酒毫不掺水,扑不灭烦忧,反变成倒在火上的油。
“姐姐,别喝了,来人,换成挂绿荔茶。”
孔长嬅眼神迷蒙:“你不是说会陪我吗?怎么也变了?”
孔长媅饮下她杯中的酒:“你向来讨厌喝烈酒,放纵可以,但别折磨自己。”
一杯一百文挂绿荔茶上来,孔长嬅仍是一杯接一杯,茶不醉人人自醉。
“长嬅,我想求见秦亲——”王罗浮话一出口便被孔长媅打断。
“梅梅儿,王金隆曾经想把你送给韩王为妾,你爹娘用断绝关系逼你点头,不答应就不让你出门,是我姐姐把你救出来的,你为何还离不开他们?是要愚孝到死吗?”孔长媅毫不留情。
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王罗浮低下头:“可他们毕竟是生我的爹娘,给我吃穿,供我读书,为我牺牲那么多……这是事实,无法改变的……”
严织月道:“所以在你眼里,爹娘是天,改变不了天,就只有改变自己?哪怕明知他们是错误的自私的,也要强逼自己接受?”
“罗浮,你清醒一点,他们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委屈都是要你的报恩、你的内疚来做回报的。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有时比仇人还可怕。”
听到“仇人”的描述,王罗浮愈发内疚:“但他们曾经的付出和委屈也都是真的啊,要是我死在牢狱里,也算是两清了。但既然出来了,这恩情哪能不还呢?长嬅——”
孔长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想起前因:“若非是你,也许不会有今日这变数,若我早点醒悟,也许不会越陷越深。”
“可见,因为一段难走的关系而心软之人,实是无福之人。看似重情,实则是愚蠢,看似善良,实则是懦弱——”
王罗浮低下头:“对不住……”
孔长嬅劝人亦劝己:“罗浮啊,休恋逝水,早悟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