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心生业障。”
大师道:“施主之慧根远高于常人,更易看透世俗繁扰,为何迟迟不愿归去?”
盛玄:“我心中有牵挂。”
“俗世牵挂,皆为杂念,当年天下一统,令师被置于神坛之上,千万人崇敬,诸多俗念缠身,他却抛去一切,隐入山林,亦可谓之潇洒。”
盛玄微微皱着眉:“您的意思是,藩乱平复、北羌投降之后,我就应该远离帝都,不再与皇族有任何牵扯,对吗?”
“然也。”
大师又道:“如今仍是不晚,施主既为旧梦苦恼,不如放下一切,远离风波之处,精心休养。”
盛玄苦笑道:“可是我与红尘已牵扯太深,天下安定没有几年,各方蠢蠢欲动,不久后恐怕又有风波动乱,护国柱梁却已不在,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抽身了。”
在禅房里坐了一上午,盛玄倒够了苦水,出来时,眉间已舒展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没耽搁太长时间,有点不爽,早知道应该跟住持再多扯几句,但也按着约定的计划朝寺院后头的密林走去。
山林空荡,寻常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所以显得格外幽静,盛玄走了好一会儿,觉得脚都有些酸了,才总算是看到一个人影。
她浅浅一笑,弯腰行礼,道:“拜见皇帝陛下。”
一身便衣的皇帝转过身来,笑道:“盛师不必多礼。”
盛玄道:“陛下每次召见我,都是在隐蔽无人之处,不知道的,以为我与陛下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私情,怪不得贤妃娘娘每次见了我都没有好脸色。”
皇帝没有怪她这番无礼胡言,道:“若是让几位大人知道朕信重盛师,必然免不了说教。”
恐怕不止是说教。
盛玄微微笑道:“大人们年高德望,瞧不上盛玄小小女子,总误会我是祸国妖女,倒也实在冤枉,要知道我已经闲着无事可做很久了。”
皇帝沉声叹了口气:“大齐百万疆土,朕能做主的竟没有十之一二,但是谁可不可信,朕心里还是能做主的。”
盛玄神色认真起来:“得陛下信任,盛玄不胜荣幸。”
“满朝文武、一城权贵,也只有你不必权衡家族利益、不会计较皇恩封赏了。”
盛玄:“我与祈云做了几年夫妻,也随他闲云野鹤的性子,做惯了富贵闲人,倒没有什么大志向了。”
皇帝笑了笑:“上回祈云同朕说,你们夫妻还打算在江南买一处宅子?”
盛玄:“都是戏言,不过若是能去江南养老,也是一件美事。”
皇帝忙道:“盛师现在可不能走,眼下,你得帮朕一把。”
盛玄闻言,收起了一身的矜傲,俯身行礼道:“臣领命。”
心里却依然冷硬似铁。
……没有枉费她这些年在人前苦心经营的目空一切和与世无争,既狂妄又淡薄,得罪的人多,又没有权欲,且曾经跟随戚家军护国为民,沾了“忠义”的名头,如此才能让皇帝放下戒心。
从寺中出来,日头已偏西了。
侍从们等在外头,一见了她忙撑伞递茶:“王妃,要回府吗?”
“去崇文院,”盛玄踩着凳子上马车,“怎么说我也领着一个差事,虽是闲职,也总要做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