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他心中有愧。若没有遇见我,他也许就一心修道,平平安安地寻宝归来。]
晏骧嗅到狐裘围颈焚烧过后,那股呛人又刺鼻的皮毛焦味。这三年来,闻鸳从未为他送过任何生辰贺礼。他知晓以她的性子却这样做,其中缘由,他心知肚明。
可他,不是白淙玉。他不会如那白淙玉般,就这么轻易放手成全。
乾真宗在天下的名望,一双能复见光明的眼睛,长命不绝的寿命,和他一样是凡人的闻鸳,他都想要。
“真的只是愧疚吗?”晏骧帮她收起了那一张张信纸,未等她回答,便离开了院落。
褚燧被传令到晏骧处时,本以为是为乾真宗近日的论道法会一事,晏骧却给了他一叠信纸:
“读给我听,上面写了什么。”
褚燧迟疑地接过,见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应是女子所写,虽不知晏师兄所为如何,但还是硬着头皮读了下去。
“你的剑没有驰光剑好……”褚燧心中一惊:这驰光剑,不是谢敛尘的剑吗?
悄悄瞥了一眼晏骧,褚燧咽了咽口水,读到最后一张:
“对不起。这句道歉,我本该亲口对你说,可是我一直无法开口言语,我只能写下来。这三年,我纵然成了哑巴,却无时无刻不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对你说着对不起。”
褚燧读完了,捏着信纸垂下头,不敢再去看晏骧脸上的神色。
闻鸳姑娘,这是喜欢那谢敛尘,连带着他剑中的神魂也一并喜欢上了?!乾真宗上下谁人不知,晏师兄他对闻鸳姑娘颇为在意,可她竟还是一见到季淮奚,就忙不迭写了一封封书信?
晏骧扬起手,那只应声蛊虫绕着他的指尖慢慢地爬着,一副眷恋离不开的模样。
闻鸳的失语,他本有法子解,但他还是炼制了这应声蛊虫。
从此,她“说”的每一句,只有他晏骧能听到。
“喀嚓”一声,那只应声蛊虫被晏骧指尖捻碎,虫身瞬间崩成片缕。细碎的残骸化作一缕淡紫色烟雾,在他指尖最后停留了片刻,便随风散去,彻底消散无踪。
晏骧收回手:“褚燧,你即刻去涵云山,向守一掌教讨得那清音鸾回来。”
清音鸾,道门仙禽,鸣声贯九霄,以音涤浊。用它炼制的丹药,可修补受损声脉、打通咽喉灵窍,治愈噤声之症。
褚燧退下后,几名弟子复又进来,手中捧着几个锦匣:“晏师兄,今日的灵核可依然掺在闻鸳姑娘的饭菜中?”
晏骧打开那锦匣,低头闻了闻。
是筑基道士的,修为尚可。
他淡淡的应下,呷了口茶:“清音鸾炼制的丹药,药性猛烈,你们且再去取个金丹道士的化解一下,她近日饮食不佳,倒爱吃糯米团子,那就掺在那团子里罢。”
“团子不要做的太甜,她不喜甜。”晏骧又叮嘱道。
弟子叩拜行了礼便欲退下,却听得身后阴冷的声音:
“此事若是被小鸳发现,就扒了你们几个的灵脉。”
……
“谢敛尘,你为什么不换上我送你的护腕?”
“我原先护腕上,有鸳鸳赠我的玉石扣。”
“那你总不能一直不换吧?把玉石扣取下来不就行了。”闻鸳坐在秋千架上,边轻晃着秋千边取笑他。
“好,那我取下用线穿好制成项链,贴于心口,日日戴着。”谢敛尘木讷地说着,耳根却悄然染上一层绯红……
闻鸳陡然从梦中惊醒,背脊沁出薄汗。她失神地望着上方床顶,心绪纷乱难平。
当时只道是寻常。
思及那被他退回的狐裘围颈,忍不住有些委屈地哽咽。
“娘亲,你做噩梦了吗?”三花被闻鸳的低泣声弄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猫眼,又一下子睁大——
“娘亲!你能发出声音了?”
闻鸳讶异地抬手抚上自己颈间,迟疑片刻,试着再次开口:“三花……”
嗓音低沉又嘶哑,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却终是能够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