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接过那些纸张,快速浏览。诗文清雅,笔记工整,家书情真意切,确实是个勤恳读书、顾家爱妻的普通书生。若说这样的人是“和珅余党”,实在牵强。
“还有这个,”沈婉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我家老爷被抓前,偷偷塞给民妇的。他说……若他出事,就带着这玉佩,去找沈万三伯父。可民妇去了沈府几次,都被门房拦住了,说伯父不在。民妇走投无路,听说柳夫人心善,曾救过织造局的女子,这才……这才冒昧前来……”
小燕子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着简单的云纹,成色一般,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显然是周文远的贴身之物。
“姐姐,”小燕子看向紫薇,眼中满是不忍,“这周先生,怕是真的冤枉。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紫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婉,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心中天人交战。帮,就意味着要插手江宁府的案子,要正面硬刚海望的势力。不帮……这母子俩,恐怕真要家破人亡了。
“尔康,你怎么看?”她低声问。
尔康沉默片刻,缓缓道:“庙会风波,海望虽被参劾,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皇上若要动他,需有确凿证据。周文远这个案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你是说……”
“海望指使江宁知府抓周文远,定有原因。”尔康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要么,周文远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要么,海望想杀鸡儆猴,震慑江南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和士子。无论是哪种,这个案子,我们都得管。”
他看向沈婉,沉声道:“沈夫人,周先生这个案子,我们接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手是朝中二品大员,权势滔天。此案若要翻案,必有一番腥风血雨。你……怕不怕?”
沈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她“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民妇不怕!只要能救我家老爷,民妇什么都愿意做!便是刀山火海,民妇也敢闯!”
“好。”尔康点头,对柳文渊道,“柳兄,麻烦你先安排沈夫人和孩子在庄里住下。她们现在出去,恐怕有危险。”
“我明白。”柳文渊上前扶起沈婉,“沈夫人,请随我来。你们先安心住下,救周先生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沈婉千恩万谢,牵着儿子跟着柳文渊出去了。绣楼里,只剩下紫薇、尔康、小燕子和萧剑、晴儿。
“这个海望,真是阴魂不散。”小燕子恨恨道,“庙会风波才过去几天,他又开始在江南搞事。姐姐,咱们这次一定要把他彻底扳倒,不能再让他祸害人了!”
“扳倒他不容易。”紫薇轻叹,“他在朝中经营三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皇上虽然信我们,但也要顾忌朝局稳定。除非……我们能拿到他通敌卖国、谋逆造反的铁证,否则,很难一击致命。”
“铁证……”尔康若有所思,“沈婉说,抓周文远的是江宁知府衙门新来的赵师爷,此人与海望有渊源。萧大哥,可否劳烦你去查查这个赵师爷的底细?尤其是……他和海望到底是什么关系。”
“交给我。”萧剑点头,“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另外,”尔康看向紫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紫薇,这个案子,你不要直接插手。你现在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永琮也还小,不宜劳心费力。这件事,交给我和萧大哥处理。你和小燕子、晴儿,就安心在庄里带孩子,等我们的消息。”
“可是……”紫薇想说什么,却被尔康打断。
“没有可是。”尔康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紫薇,你信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你为我,为江南,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紫薇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心中一暖,终究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嗯,我答应你。”尔康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窗外,春光明媚,柳絮纷飞。但屋内的几人都知道,平静的江南春色下,又一场暗流正在涌动。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地痞流氓,而是朝中根深蒂固的权臣。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退缩。
因为正义需要伸张,冤屈需要昭雪,而那些无助的人,需要有人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这,就是他们的道,也是他们此生不变的坚持。
二、江宁府的“夜探”
三日后,夜,江宁府。
萧剑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江宁知府衙门。他白日里已摸清地形,此刻轻车熟路,避开巡逻的衙役,悄无声息地来到后衙的书房。
书房里还亮着灯。萧剑伏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书房内,一个年约四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文士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本账册皱眉。他身旁站着个衙役打扮的汉子,低声汇报着什么。
“赵师爷,周文远那小子,还是不肯画押。”衙役道,“咱们用遍了刑,他就是咬死了不认。再打下去,恐怕……人就没了。”
赵师爷——正是江宁知府衙门新来的师爷赵明德——闻言冷哼一声:“没了就没了。一个穷秀才,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上面交代了,周文远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衙役连连点头,却又犹豫道,“可是师爷,周文远虽然穷,但在江宁士子中有些名声。他若死在牢里,恐怕……会引起非议。”
“非议?”赵明德冷笑,“谁敢非议?海望海大人马上就是礼部尚书,掌管天下文教,他说周文远是逆党,周文远就是逆党!那些穷酸书生,谁敢多说半个字?”
屋顶上,萧剑眼中寒光一闪。果然,这个赵明德,真是海望的人!
“不过……”赵明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周文远不能死在牢里。要死,也得死在‘合适’的时候。上面说了,月底皇上要派钦差巡视江南,到时候……让周文越‘畏罪自杀’,死在钦差面前。这样,既除了后患,又能给钦差一个交代,一举两得。”
“师爷高明!”衙役奉承道。
赵明德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衙役:“这封信,你明天一早,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亲手交给海大人。记住,务必亲手交到海大人手中,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