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湖畔的“不速之客”
永琮两岁生辰这日,杭州城细雨如酥。
紫薇在西湖边的小院里办了场简单的家宴,只请了小燕子、柳文渊、晴儿、萧剑几家人。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在廊下喝茶聊天,细雨斜织,紫薇花在雨中开得正盛,一切静谧美好得如同画中景。
“姐姐,你看念恩,非要教永琮背诗,永琮才多大,哪记得住?”小燕子笑着指向院子另一头,四岁的念恩正一本正经地对着两岁的永琮念“床前明月光”,永琮则咿咿呀呀地跟着学,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大人们忍俊不禁。
紫薇含笑望着,眼中满是温柔。她如今彻底放下了朝堂纷争,只安心在江南相夫教子,偶尔去“锦绣传习所”讲讲课,日子平静而满足。尔康也辞去了军职,只在杭州府衙挂了个闲职,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妻儿。
“让他们闹去。”晴儿抱着刚满周岁的念慈,柔声道,“孩子们在一起,总是热闹的。”
正说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苏月撑着伞去开门,不多时脸色古怪地走回来,低声对紫薇道:“夫人,门外……来了个怪人。”
“怪人?”紫薇挑眉。
“是个老和尚,”苏月迟疑道,“他说……是从五台山来的,特地来见夫人,有要紧事相告。”
五台山?紫薇与尔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与佛门素无往来,五台山的和尚为何突然来访?
“请进来吧。”紫薇沉吟道。
片刻后,一个身着灰色僧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的老和尚缓步走进院子。他步履沉稳,目光平和,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虽在雨中行走,僧鞋却未沾半点泥泞。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紫薇脸上,“这位便是夏紫薇夏施主吧?老衲慧明,从五台山来,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大师不必多礼。”紫薇起身还礼,“不知大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慧明和尚目光落在紫薇脸上,仔细端详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像,真像。夏施主,你与你母亲夏雨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紫薇浑身一震。母亲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这个老和尚,怎么会认识母亲?
“大师认识家母?”她声音微颤。
“何止认识。”慧明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四十年前,老衲云游至济南,曾在夏家借宿数月。那时你母亲才五岁,聪明伶俐,最是讨人喜欢。老衲见她有慧根,还曾想收她为徒,可惜夏老爷舍不得,只得作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泛黄的绢帕,双手呈上:“这是你母亲当年送给老衲的。她说,若老衲日后见到她的女儿,便将此物交给她。老衲在五台山修行四十年,本以为此生无缘,没想到……天意如此。”
紫薇颤抖着手接过绢帕。绢帕是寻常的白色杭绸,边角已磨损,但上面用丝线绣着的一朵紫薇花依旧鲜艳。帕子一角,用娟秀的小字绣着两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是母亲的笔迹!紫薇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这是母亲年轻时的手帕,是她对爱情、对未来的憧憬,是她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大师,”她哽咽道,“多谢您将此物送来。不知大师今日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慧明和尚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此次下山,一是为了归还此帕,了却一桩心事;二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目光转向尔康怀中的永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位小施主,可是夏施主与福施主的公子?”
“正是犬子永琮。”尔康将永琮抱紧,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慧明和尚盯着永琮看了许久,忽然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紫薇心中一紧。
“此子命格奇特,贵不可言,却……福薄缘浅。”慧明和尚低声道,“老衲观他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帝王之相。可惜眉间有一道隐纹,乃‘天煞孤星’之兆。此子此生,注定亲情淡薄,孤独终老。除非……”
“除非什么?”尔康急问。
“除非斩断尘缘,遁入空门。”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夏施主,福施主,此子与佛有缘,若愿让他随老衲回五台山修行,或可化解煞气,保一生平安。否则……恐有早夭之祸。”
“胡说八道!”小燕子第一个跳起来,“永琮才两岁,健康活泼,哪里有什么‘天煞孤星’?你这老和尚,莫不是来骗人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明和尚神色平静,“老衲所言,句句属实。夏施主若不信,可想想此子出生前后,是否屡遭劫难?是否亲人离散?是否……”
“够了!”尔康厉声打断,将永琮紧紧抱在怀中,眼中怒火熊熊,“我福尔康半生征战,杀人无数,从不信什么命理之说!永琮是我的儿子,我会用我的命护他周全,用不着大师操心!苏月,送客!”
“施主……”
“请!”尔康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慧明和尚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细雨绵绵,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一片死寂。永琮似乎被刚才的气氛吓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紫薇连忙接过儿子,轻拍着安抚,眼中却满是惊疑不定。
慧明和尚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永琮出生前后,确实屡遭劫难——她怀孕时被刺杀,生产时难产,满月时又遇庙会风波,回京路上还险些被山贼袭击……难道,真的如那老和尚所说,永琮命中有劫?
“紫薇,”尔康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别信那和尚的鬼话。什么‘天煞孤星’,什么‘早夭之祸’,都是骗人的。永琮是我们的儿子,有我们护着,有这么多人爱着,一定会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可是……”紫薇眼泪掉了下来,“尔康,我害怕。永琮还这么小,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