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院墙外灌进来,裹着田间稻穗晒透了的香气,把廊下挂的两盏红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张珩坐在廊下的石阶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今夜星河格外清晰,牛郎织女隔河相望,旁边散落着几颗说不上名字的碎星,忽明忽暗。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平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拎了件外袍,顺手披在她肩上。“入秋了,夜里凉,坐石阶上也不怕着凉。”
张珩没推拒,拢了拢衣襟,继续仰头看星星。
陈平也没追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看。
看了半天,除了月亮和几颗亮星之外什么门道也没看出来,便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看她。
“宾客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张耳和陈馀两家住后院厢房,刘季住在前院客房,他倒是不客气,一进门就问明天早上吃什么。张良和魏无知今晚住在岳父府上,岳父回去了,府里还有其他宾客,说让他们多住几天,等始皇帝过了境再说。”
张珩听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陈平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娘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秋风又起,吹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前。
“陈平,”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是不是我成亲不太吉利?”
陈平一愣。
张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小腿,姿态像个半大的孩子。
“每次婚前,日子都挺平淡的。赏花,喂鱼,看账本,跟我爹拌嘴,跟我娘学绣花,偶尔出门逛逛铺子,回来喝一碗阿藕炖的银耳羹。日子就安安静静的,不出幺蛾子。”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可每次一成亲,事就来了,今天是第六回。”
她转过头,看着陈平,“前五回,成亲之后就开始死人。这一回倒好,还没等出事呢,我爹窝藏了两个通缉犯。我总觉得,是不是我命不好,把你们都连累了。”
陈平听完,又想笑,又心疼,又觉得荒唐,还觉得这姑娘可爱得不像话。
他没忍住,真的笑了一声。
张珩立刻瞪过来,目光里带着刀。
陈平赶紧敛了笑容,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娘子,这些麻烦是你招来的吗?张耳是你爹的恩人,刘季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要说连累,那也是你爹讲义气连累了咱们,怎么算都算不到你头上。”
张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抢了先。
“娘子,你前面五位前夫的命数,是他们自己的命数,跟你没关系。你面相天生富贵,只是运道坎坷在前。”
张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平确实是她丈夫里长得最好的,应该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他在人群里,人群就成了虚影。“你真会看相?”
“略懂。”
“你给自己看过吗?”
“看过。”
“什么面相?”
陈平不假思索,“富贵相,全靠娘子提携,果然很准,天生吃软饭的。”
张珩被他逗得差点没绷住,偏过头去憋住了笑。陈平心头松了,趁热打铁地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娘子,你要是不想让始皇帝路过阳武,我都可以让他绕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