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后的七月,是南半球的寒假,只有短短三周。
卡莉拿到新车之后,在阿弗雷德的陪同下花了一周时间就拿下了驾驶许可。这张许可意味着她可以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开车上路,至于“陪同”这个条件,她一般当作不存在。格兰特先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弗雷德则在她每次出门前都会站在门廊下,用一种既无奈又纵容的目光目送那辆白色悍马轰隆隆地驶出铁艺大门。至于私底下的保镖,在上次度假结束后就在卡莉的强烈要求下取消了。
圣保罗的冬季最低温度不过十三度,穿一件薄毛衣或风衣外套就足够了。这个温度让卡莉果断放弃了飞去巴黎参加秋冬高定时装周的计划,准备攒着精力和预算,等九月份的春夏女装周再出手。
整个假期,她开着她那辆白色悍马转悠在圣保罗的大街小巷。偶尔遇到莱特家父母都有事无法接送卡卡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带上迪甘去接人。
“多亏你了,卡莉,不然我得等好久的公交车。”迪甘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他是真心喜欢卡莉。两人在迈阿密度假时一起恶作剧的“过命”交情不是白来的,虽然数学不太行,但是她有趣又漂亮,还开着一辆超酷的车,在一个十三岁男孩看来,这个姐姐简直无所不能。
卡莉单手扶着方向盘,墨镜推到鼻梁上,眼睛紧盯着前方路况:“你别告诉西蒙尼就行。我爸叮嘱过了,我自己开可以,明年之前不准载人。”
“当然!”迪甘用力点头,手指在车门内衬的皮革上来回摩挲,对这辆悍马的喜爱毫不掩饰。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卡莉忽然皱了皱眉:“不是我说,你不是才十三岁吗?怎么叫你来接卡卡?他自己不能坐车回来?”
迪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严肃放在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显得格外郑重其事:“不行的。卡卡一个人容易走丢,还可能被人骗,会被人缠上。我们家里人都是轮流接送他的。”
卡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不可置信。迪甘见状继续解释道:“卡卡从来不懂怎么拒绝别人。七年级的时候他想自己坐公交车回家,路上碰到一个老婆婆说钱包被偷了,找卡卡借钱。卡卡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还好吧。”
“然后那个老婆婆又说家里有个箱子从柜顶上掉下来她搬不动,想请卡卡帮忙去搬。卡卡就跟着去了。”
“他就不怕吗?”这个开头能接上各种绑架案,卡莉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
“怕什么呀。爸爸妈妈那天等到都报警了,全家出去找。结果半夜他自己被送回来了。据他说,他在那个老婆婆家帮她搬了箱子,收拾了屋子,还把地也扫了。最后坐下来给那个老婆婆念了一段圣经,说遇到她是上帝的旨意,他帮助她是应该的,不用道谢。那个老婆婆估计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送回来了。”
卡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重话,但所有刻薄的词句到了舌尖都化掉了。她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真是——”她顿了顿,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只好说道,“确实不会拒绝人。”
迪甘抿抿嘴,补充了一个关键的收尾:“他最后倒是拒绝了那个老婆婆让他留宿的提议,说爸爸妈妈会想他的。”
卡莉一下笑出声来,肩膀在安全带下抖了好几下。笑完之后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连迪甘这样的小孩子都觉得有责任接送卡卡。一个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的人,确实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
卡莉今天穿了一条微喇牛仔裤,上身是短款的淡粉色v领羊绒毛衣,锁骨下方垂着一条星星吊坠的毛衣链,和头发上那枚钻石星星发夹刚好凑成一套。她把这套搭配命名为“星夜”,出门前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本来她是想站在车边透透气的,顺便用这身造型给圣保罗的居民提升一下美学。结果站了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拨人过来搭讪了。
“想什么呢?”再次强硬地拒绝了搭讪的人后,卡莉翻了个白眼,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双手抱在胸前,往车门上一靠,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拉平,从头到脚散发出一种“别过来”的信号。这一招很有效,世界终于清静了。
“你女朋友来接你了?”巴普蒂斯塔用胳膊肘捅了捅卡卡,朝停车场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对这个之前连续三周出现在俱乐部的金发女生印象极为深刻,每天不重样的穿搭,让他现在光是远远看到一个身形轮廓就能认出来人是谁。
“都说了不是女朋友。”卡卡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没忍住,冲着卡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漂亮的牙弓,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一边朝卡莉挥手,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确实是来接我的。”
“呜——!”巴普蒂斯塔的起哄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卡卡的耳朵尖腾地红了,他捏起拳头在队友的肩膀上捶了一下,然后和迪甘一起小跑到卡莉身边。
“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卡卡站在她面前,训练过后的脸上还带着红晕,下垂的狗狗眼亮极了。
“西蒙尼他们今天都有事。我正好想练练车,顺便捎你们一趟。”卡莉用食指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蓝眼睛。
“哦。”卡卡应了一声。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哦”里为什么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但他没有细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迪甘自觉地爬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