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二人快马加鞭走出了青石关,原本五日的脚程,硬是走了三日便到了。
到了朔风驿才真正开始有零星人烟,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终于不必遭受寒风侵扰。
此处鲜有外地人来,多是些打猎归来的猎户或是外出放牧的牧民,所以客栈住的地方不大,后面的草场却很大,用来安放牧羊或是猎物之类的。
客栈东家是个中原女子,名唤婉娘,随丈夫嫁到草原。夫妻二人十分恩爱,不多时便有了一个孩子,只不过那孩子先天不足,早早夭折。老板伤心欲绝,短短几日便形销骨立。
好不容易再度怀孕,有了新的希望,她的丈夫又在一次放牧时遭遇暴风雪迷失在草原中,被活活冻死。人被发现时早就冻成了硬块。
那之后婉娘深受打击,再度流产,连续数日不吃不喝,想将自己活活饿死,却不料被一位放牧的少年救下。那少年父母早亡,独自讨生活,那之后一大一小便搭起伙来过日子,不多时便攒够钱搞了个小客栈。
婉娘说她的家乡有个说法是:已逝的亲人会在亡地寻找灯火,根据指引一点点摸索找到回家的路。
她怕丈夫找不到路,一个人孤单,便在此处建了座客栈。客栈门口的灯火常年亮着,只希望他在这片土地飘荡时,能不要那么害怕。
因为婉娘长的很像张婉,名字里又十分凑巧的也有个婉字。谢攸宁便总是觉得亲切,婉娘又十分健谈,两个人聊了不多时便已经如同旧友。
深夜回了房间,谢攸宁还久久不能平复,婉娘一生过于坎坷,可说话时又总是笑着,让人总是会错以为这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见她的笑,谢攸宁便总是觉得心疼。
客栈的屋子很少,谢攸宁与温誉到时只有一间客房了。不过婉娘人很好,找来一扇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谢攸宁与温誉的床榻隔着屏风紧邻,夜晚宁静时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此时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头温誉突然开口道:“殿下有心事?”
谢攸宁转向屏风那头,枕着胳膊盯着大红屏风上金漆的囍字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人有心仪之人吗?”
那边呼吸声似乎变得轻了些,良久,温誉道:"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因为婉娘啊。”谢攸宁叹道,“婉娘和她丈夫一生恩爱,可如今却天人永隔,实在令人惋惜。若是大人的心爱之人也离你而去,你会如何?”
她问完,那边呼吸声渐渐均匀,久久没有回答,想来是睡着了。
谢攸宁叹了声气,便也闭上了眼。
听见对面平缓的呼吸声,温誉挣开了眼。屏风那面人影模糊,不过描摹出的轮廓能让人想象到应当睡得香甜。
他会如何。
温誉想着,或许会随她同去吧。
翌日,谢攸宁早早便醒了,一夜无梦,她的精神便很好。
到了大堂,零星有几位客人也吃着早膳,谢攸宁点了份汤包,独自坐在桌边安静咀嚼。
不多时,前堂忽的传来声音,谢攸宁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褐色羊皮短袍的少年,单手拎着几只野松鸡,笑容明朗:“婉姨,我回来了。”
婉娘赶紧去迎,亲昵地替他拍了拍帽子上的雪:“你这孩子,一夜未回,吓死我了。”
想来这便是那与婉娘相依为命的少年了。
谢攸宁愣愣看了半天,那少年似有所感看过来。明看被抓包,谢攸宁也有点窘,一口汤包差点呛到自己,连忙装作无事,低下头看着桌面。
嗯……这桌面可真好看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