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坐到席子上,给自己倒了碗凉水,“我兄长人好,我们家虽然穷,但我哥从来不说我,家里几亩薄田,他一个人扛着,让我安心读书游学。你知道的,焚书令下来之后,书有多贵,随便一卷竹简都得半石粟米,我哥硬是勒紧裤腰带供着我。”
张良微微动容:“倒是个好兄长。”
“那是自然!何况我在家读书,我嫂子觉得我吃闲饭,读书把家里所有钱都花没了,总之在她眼里,我就是个长了腿的败家玩意儿。为此还不惜造谣我——”
张良好奇地凑近:“说你什么?”
陈平面无表情:“说我与她有染。”
张良:?
陈平也是服,“就她那膀大腰圆,比我哥还能干农活,我见了她都得绕道走,生怕她嫌我挡路一把把我薅沟里去。”
张良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结果呢?”
“结果我哥查都没查,当天就把我嫂子休了。”陈平摊了摊手,“休书上写的是‘口多言,离亲’,我嫂子走的时候哭天喊地,说我不学无术,说我哥偏心眼子。我哥倾家荡产供我读书,那我能坑他吗?”
张良由衷感叹:“你这个兄长,是个有眼光的。”
“所以,”陈平把话题拽回来,双手按住张良的肩膀,眼神诚恳,“子房兄,你看,我有这么好的兄长,我不能跟你去刺杀始皇帝。我还没报答他呢,我要是跟你跑了,他怎么办?”
张良面露犹豫之色。
陈平见有戏,赶紧加码:“你想想,要是刺杀成功了当然好,万一失败了呢?我哥第二天一睁眼,发现弟弟成了全国通缉犯,门口贴满了画像,赏金比我家的房子都值钱,他得多心寒?”
张良沉吟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陈平见张良神色松动,心下大喜,赶紧趁热打铁,亲手给张良又倒了一碗凉水,双手奉上,姿态之殷勤,仿佛那是琼浆玉液。
“子房兄,喝口水,消消气,刺杀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张良接过碗,却没喝,目光沉沉地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叹道:“从长计议?那暴君多活一日,天下便多受一日之苦。”
陈平心说跟你搅和在一起,那暴君多活一日,我陈平也能多活一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不能被张良坑了,还是他坑别人吧,不然这叫什么事啊。
“子房,”陈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准备怎么杀始皇帝?”
张良放下碗,目光如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刺杀。”
陈平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
“……然后呢?”
张良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陈平为什么听不懂这么简单的话:“刺杀,当然是一剑封喉。我自幼习剑,虽不敢说天下第一,但十步之内取人性命——”
“停——”
张良被打断,有些不悦:“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