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有浓重的鼻音:“怎么不早两天。”
陈平莫名其妙:“早两天有什么用?”
“你嫂子前两天嫁村里那猎户了。”
陈平更懵了:“可你们都离了啊,再说,我娶媳妇跟你前妻嫁人有什么关系?”
陈伯抬起头,眼神里悲痛惋惜,还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沉控诉。
“你看你这家徒四壁的,”陈伯指了指身后那面裂了缝的土墙,又指了指头顶漏光的屋顶,“都能娶到媳妇,结果你哥我这辈子,大概率是要打光棍了。”
“你有房有地,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能打什么光棍?”
陈伯好歹是个富农,这世道死了那么多壮丁,最不缺的就是寡妇,他们村都有十来个,家里田地都没人种。
陈伯一愣,说的也是,他也算是脱离原生家庭了。“也是,现在不一样,你进了首富家的门,我省了养你这么大笔银子开销,这不就富了吗?”
陈平试图打断他:“哥,你等会儿,什么叫我走了你就富了?”
陈伯觉得他心里没数,“你要是不读书,咱家以前还是个富户。你要是不买那些破竹简,要是不游学,你嫂子就不会嫌咱家穷——”
也不缺他吃饭的钱,主要是缺读书的钱,大秦要弱民愚民,读书成了天价,读书人都是大秦统一前的事了。
但弟弟从小爱读书,脑子聪明,一看就不是池中物,他咬牙也供。
陈伯叹了一声,“你要是早两天被张家看上,这好消息传出去,我就能把你嫂子哄回来了!她虽然嘴巴毒、心眼小、做饭还难吃——”
陈平:……
没听来半点想哄回来的意思。
陈平不想管人家的家务事,他换个话题,“哥,这么晚了,你在我屋凑合一晚吧。”
陈伯拒绝了,这屋哪能住人?“算了,你马上就是张负的女婿了,我手上的闲钱总算不用给你攒着买书了,原本我还想把你这房子拾掇拾掇,现在也不用管了。”
省了一大笔钱,陈伯说完满意地端着灯进了屋,准备把灯放下回自己家去了。陈平坐在门槛上,对着满天的星星,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正准备进屋,陈伯的声音又从门缝里飘出来:“对了,你五天后成亲,咱家拿什么出聘礼?”
陈平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自己的资产:金饼,被没收了。藏书,焚书令之后倒是值不少钱,但那是他的命根子,打死也不能卖。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唯一的财产,就是他自己。
“……哥,”他转过头,面色凝重,“你说,把我自己打包送过去,算不算聘礼?”
屋里沉默了一息,陈伯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你前嫂子当年嫁过来,聘礼好歹还有一匹布、两袋米、三只鸡。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空手套首富?”
“我这叫以身相许。”
“你好不要脸!”
……
王夫人进了女儿房里,“珩儿,你过来。”
张珩正翻竹简,闻言抬头,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竹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