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根圣诞节得到的板球拍爬上窗台,开始沿着浴室外的下水管道笨拙地往下爬。一开始,他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往下挪动,并且试着用脚钩住下水管,但后来发现自己力气不够,无法用这种速度安全落地,除了直接往下跳已经别无他法。幸好当他松手时离地面不是很高,因此他安全地落在妈妈种的一片灌木上,压碎了一大株紫色的植物。
她要骂死我了,他心想,但马上想起自己的房间还在着火,灌木丛不是他现在应该担心的,紫色的植物也从长计议吧。
墨菲赶紧爬起来往大门口冲去。他慢慢把门打开,尽量不发出声音。整个房子都开始冒烟;墨菲能听见楼梯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却看不见也听不出对手在哪里。他必须进到厨房里,那里有两扇门通往房子外面,也就是说如果出现意外的话,他还有备选的逃生出口。他猜测那架无人机还在想方设法进入卧室。
然而,他猜错了。
无人机早就进了他的卧室,但他没发现它很快就跟着他来到外面,现在正盘旋在他脑后,它的转轮转动的声音被火海燃烧时的噪声掩盖住,现在火势已经蔓延到楼梯上。
当墨菲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时,他僵住了。
他感觉到不对劲——突然间,他觉得脖子后面有一阵不易察觉的轻风拂过。他握着板球拍的手指瞬间收紧,接着猛地举起球拍,把它当成斧头向脑袋后面砸去,狠狠击中了正打算发射子弹的无人机。
这只巨大的攻击型黄蜂在房间里到处乱飞,身上的枪也不断发出巨响,转轮拼命地叫着试图恢复正常。子弹向四周扫射——乒乒乓乓地打在镜子上,噗噗地射入沙发里,把音响也打了个稀巴烂。
墨菲的视线扫到前门背后一堆雨靴上,他回想起自己把抓钩枪藏在一只靴子里了。趁着那架无人机忙着恢复正常,他急忙往这些靴子里摸去——虽然左手最后不免臭烘烘的,但好歹找着那把枪了。正当无人机瞄准他,准备向他发起最后一轮致命的攻击时,墨菲扣动了扳机。钩子从枪里猛地弹射出来,飞过房间直奔厨房,打碎了烤箱门,紧紧地钩在手柄上。墨菲按下枪托上的按钮,瞬时像高速卷起来的线轴一样被拉进了厨房里。
他在烤箱旁边安全着陆,连自己都被震惊了,心里默默地感谢卡尔。墨菲扔掉抓钩枪,开始在周围寻找武器。当无人机出现在门口时,他把能抓到手里的东西全扔了过去。擀面杖,轰隆!水壶,当!煮锅,哐!妈妈最喜欢的炒锅(那是最大的一只炒锅),砰!
他有了一丝快感,但更多的是焦急——他快把能扔的餐具都扔完了。
突然间,一个想法出现在他那颗快被战斗折磨得发疯的脑子里。如果他能让这家伙停止飞,肯定就能把它给活捉了……
他走到窗台边,妈妈在那里存放着妈妈们喜欢的东西:去年夏天她去海边捡的一大盆有趣的石头(科学家曾经尝试解释为什么妈妈们要这么做,但无疾而终:在“妈妈喜欢的东西”中,石头绝对是一个选项,除此之外还有传统的印第安式捕梦网、精致的陶瓷天鹅,以及比人类的正常需求多出百分之三十七的各种布料)。
言归正传,还是回到战场上。
墨菲抓起满满一把在海滩上捡的石头。
“来抓我啊!”他挑衅道。
枪口连续扫射,无人机在他头上快速地飞来飞去,但墨菲早有准备。他跳到厨房的地板上。当无人机升到他的头部上空时,墨菲把石头向上扔去——只听叮当一声,然后啪啪几声,最后砰的一下,它的叶片彻底碎了。
无人机从空中坠下,重重地砸在厨房金属垃圾桶后面的地上。火花、碎片和五天前的茶包弄得满地都是。接着,房间安静了下来。
墨菲找回了理智。他对自己在刚才那半个小时中敏捷的身手感到很满意。
“呼——”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他迷迷糊糊地出了厨房,开始在屋子里乱走。这间房子已经面目全非。墙上所有的照片都歪了,电视机被砸了个稀巴烂,到处都是弹孔和碎玻璃。浓烟从楼梯滚下,充满了整条走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墨菲终于有时间想这个问题了。那个东西是什么?只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在这栋无聊的房子里,墨菲刚刚写下了迄今为止最精彩的生活篇章。
他决定让自己振作起来,想想怎么跟妈妈解释。但还没等他开始找借口,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简直让他脖子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脖子前那些他从没注意到过的汗毛也竖了起来。那是受损的无人机缓缓地从垃圾桶后面升起来时,一组备用叶片从它背后的舱口中伸出来发出的邪恶而刺耳的嘎嘎声。
这架无人机有第二作战计划,但墨菲没有。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被撞歪了的枪自动调整位置,直到枪口指向了他。
他就要死了。
或者说墨菲以为自己要死了,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抓着一把好像没撑开的雨伞,偷偷地从厨房后门溜了进来。
玛丽向无人机身后飞奔过去。当她将伞用力插进叶片口时,无人机像直升机坠落一般发出呼呼的巨响。无人机疯狂地四处打转,像喝醉了似的在厨房里乱飞。出于绝望,它启动了火焰喷射器,发射出长长的火舌,像昂贵而危险的烟花。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它向已经被打碎的烤箱门上冲去,瞬间就让烤箱里燃起熊熊大火。过了一阵,烤箱爆炸了。无人机被它自己的火力炸得粉碎。这次它是无力回天,寿终正寝了。
“墨菲!”玛丽叫道,“你在吗?”墨菲透过烟雾勉强看到她,接着又看见希尔达、内莉和比利,他们正在门口紧张地张望着。
“我在这儿!”他从充满整个厨房的浓烟底下爬过去,“我在这儿,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是什么?”
喘不过气的五个人蹒跚着走出后门,站在花园里。墨菲向周围望了望,依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疑惑不解。玛丽很想说说现在的情况,但就是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他们只好继续站着,各自回想发生的事情。最终,比利打破了沉默。
“情况是这样的——”他对墨菲说道,“一个邪恶的黄蜂人占领了学校,所有人都被囚禁或洗脑了,老师们也不例外。所有人,除了我们。”
“什么?黄蜂人是什么东西?”墨菲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