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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伞下的距离（第2页）

米多没有说话。他把伞又往白畅那边偏了一点。雨滴打在他的右肩上，黑色校服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肩胛骨上，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指尖冰凉。他没有告诉白畅自己肩膀湿了——白畅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淋湿了会透，他不想让白畅湿着回去。

走到宿舍楼门口，米多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雨水。白畅站在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肩膀是干的，袖口是干的，胸前只有几滴被风吹进来的雨点。然后他抬头看米多。

米多的右肩湿透了。从肩胛骨到袖口，黑色校服被雨水浸成了更深的黑色，水珠顺着袖口的拉链一滴一滴往下落。右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白畅看着那片湿透的校服面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笨。”

“你才笨。知道今天下雨还不带伞。”米多用没湿的左手把伞靠在墙边。

“我以为下午雨会停。”白畅跟在米多后面上了楼。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包纸巾，拆开抽了一张，递给米多。米多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把湿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才发现那包纸巾已经被白畅握了很久，带着体温。

进了宿舍，林枫已经在里面了——他比他们早到，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米多右肩湿透的样子，目光在米多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又看了看白畅干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夏浩然还没回来，大概还在食堂吃他那份红烧肉。陈帆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米多，又看了一眼白畅，挠了挠头，继续系另一只鞋带。

白畅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放在米多桌上。他的动作和平时在广播站递稿子一样自然——没有特意加重什么，也没有特意避开什么，就是把毛巾放下来，然后转身去拿自己床上的水杯。“擦擦头发。热水在水壶里。”

米多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擦了擦右肩。毛巾是白色的，边缘绣着一只很小的蓝色风铃——那是白畅的毛巾。他擦完之后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准备等会儿去水房洗了还给他。然后他走到自己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感冒冲剂，撕开倒进杯子里，拎起白畅的热水壶冲了一杯热水，搅了搅，放在白畅桌上。

“你喝。预防的。”

“淋雨的是你不是我。”

“你上次嗓子发炎之前也是淋了雨。你比我容易感冒。”米多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热。”

白畅低头看着那杯冲剂，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放在米多桌上。“贴上。贴在右肩。那地方湿得最透。”

夏浩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米多右手拿着干毛巾擦头发，左手捏着一个暖宝宝，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短袖。白畅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杯冒热气的感冒冲剂，手里捧着米多刚给他冲的那杯热水。林枫靠在床头，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翻着《建筑空间论》，好像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你们俩今天怎么比我还快。我刚在食堂等了半天酸菜鱼——结果阿姨说今天没有鱼，只有鸡腿。”他把书包扔在床上，注意到米多桌上那条白色毛巾，“这是谁的毛巾？”

“白畅的。”

“白畅的毛巾为什么在你桌上——算了我不问了。林枫你往那边挪一点我要拿我的充电器。”夏浩然从林枫床边挤过去，在储物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充电器，直起身来，忽然又看了米多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去文科楼接他了。”

“路过。”

“你这个‘路过’的路程有点长啊——从理科楼到文科楼再到宿舍楼，刚好经过白畅站的那个门廊，刚好带了一把伞，刚好那把伞只够两个人打。你这个‘路过’的精度比我手机导航还高。”夏浩然把充电器插上，嘴里还在念叨，“上回我跟林枫在食堂等你吃饭，你说你去小卖部‘路过’八班门口。等你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奶茶。你每次路过八班门口，回来都有点不对劲。不是手里多了东西，就是脸上多了笑。”

米多没有说话。他把白畅给他的暖宝宝贴在右肩上，热量慢慢渗进皮肤，贴在湿冷过后的肩胛骨上，暖得他打了个颤。他把擦完的毛巾叠好，走到白畅面前，放回他手里。白畅接过毛巾，手指碰到米多的指节——米多的手指因为刚才冲感冒冲剂时碰了热水，指尖温热，和他右肩上那片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人的手在毛巾两端停了一下。

“冲剂趁热喝。药凉了没效果。”米多把手收回去，转身去放水壶。

“你右肩还冷不冷。”

“不冷。暖宝宝开始热了。”

白畅端起那杯冲剂，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习惯性的节奏敲击，只是一个落在杯沿上的轻点。然后他把米多的杯子拿起来去水房冲洗，回来时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新的热水，放在米多桌上。林枫翻了一页书，耳机从脖子上滑下来落在枕头边上。他没有把耳机重新挂回去。他看着白畅把冲好的热水放在米多桌上，看着米多右肩上那个暖宝宝，看着白畅毛巾上那只蓝色风铃在台灯下微微反光。然后他伸手把夏浩然正打算去拿的暖宝宝盒子往抽屉里推了推——那是夏浩然自己的，但他想让他先别拿出来。让米多用白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