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饿死在街头。”
叶拾颜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怕知道那是幻境,是假的,可听叶云塘这样平静地讲述,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第二个,”叶云塘继续说,“是我测出了灵根。”
“依旧三灵根,金火土,被送进叶家本家,开始修炼。”
“但我资质平平,别人三个月能入门的功法,我要一年,别人十年筑基,我用了三十年,金丹?没有金丹,我卡在筑基大圆满,直到大限来临。”
“寿元耗尽那日,我一个人坐在洞府里,回想这一生,没有朋友,没有道侣,没有敌人,也没有值得记住的事,我的死,就跟大千世界所有平凡修真者一样,如此平平无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却越来越快,仿佛那些幻境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重新碾压而过那些现实没发生过的事。
“有一个幻境,我入了剑道,天资不错,一路修到金丹后期,在某个秘境里,我遇见一位同阶剑修,他说要与我论剑,我答应了,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最后我赢了,但他的剑,也刺穿了我的丹田,我变成了废人。”
“有一个幻境,我成了皓月天宗的内门弟子,拜在剑峰长老门下。师傅对我很好,师兄们也都很照顾我。金丹、元婴、化神……我一路高歌猛进,最后成了皓月天宗的宗主。我站在宗主峰上,俯瞰整个宗门,身边站着很多人,他们都叫我宗主。”
“可是……”
他忽然停住。
叶拾颜屏住了呼吸。
“可是那些人,”叶云塘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向来平静如深潭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迷惘。
“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
“师傅不是那个人。师兄不是那个人,站在我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个人。”
叶拾颜只觉得眼眶微微发酸。
“后来我遇到很多人。”叶云塘继续说,“有女修,也有男修。他们有的温柔,有的热烈,有的聪明,有的单纯。他们说喜欢我,想与我结为道侣,一起修行,一起长生。”
“我拒绝了。”
“每一次都拒绝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在那个幻境里,我不认识你,没有关于你的任何记忆,我只是……不想。”
“最后我一个人,修到了化神,又修到了炼虚。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把认识的人都送走了,久到自己都觉得累了。”
“坐化那日,我闭着眼睛,想这一生,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我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莲台内,寂静如死。
良久,叶拾颜哑声问,“还有吗?”
叶云塘点了点头。
“还有很多。有的很短,只有几年,有的很长,长到几百年。有的很惨,惨到我不想再回想,有的……很好,好到有一瞬间,我几乎想留在那里。”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叶拾颜。
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剑的眼睛,此刻映着星光,竟有一丝罕见到近乎脆弱的茫然。
“盐盐,”他轻声问,“你说,如果我当年没有遇见你,我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
叶拾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叶云塘搁在案几上的那只手。
那手凉得惊人,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
他用力握紧。
“不会。”他说。
“你不会饿死街头,因为就算没有我,你也是天生剑体,天道不会让你这样的璞玉蒙尘。”
“你不会资质平平老死于筑基,因为你是叶云塘,你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就算没有我,你也会一路杀上去,杀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