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漂浮在暗红的血河上,疲惫的战士们倚靠着残破的兵器,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战争的残酷烙印在每一寸空间,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弥漫不散。
然而,这一切对于高踞于九天之上万族大殿中的几位存在而言,不过是宏大棋局上细微的尘埃。
江尘、江朝平、接引、准提,四位圣人之尊,他们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眼前的疮痍,落在了更深远、更沉重的因果与算计之上。
并非圣人无情,漠视生灵涂炭,而是当他们踏足圣境,尤其是江尘在融合新宇宙道胎、窥见更高层次后,其思虑的维度已然不同。
个体的悲欢,某个族群的兴衰,在决定两界存续、宇宙生灭的万古棋局面前,显得渺小而短暂。
万族大殿,恢弘依旧,穹顶镶嵌的星辰石散发着恒定微光,映照着下方沉重如铅的气氛。
没有胜利后的激昂,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闷与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碰撞。
江尘与父亲江朝平坐在大殿左侧。
江朝平虽初入圣境,但九转金身的霸道气息内敛,如同沉睡的火山,眉宇间带着一丝激战后的疲惫,更多的则是审视与警惕,目光如电,扫过对面。
而江尘,这位新晋却已搅动诸天风云的人皇,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换上了一袭素净青衫,身上大战留下的痕迹已被新宇宙的创生之力抚平,唯有一双深邃如混沌星海的眼眸,深处沉淀着冰冷的怒意与洞悉一切的幽光。
他仿佛将自己与殿内的压抑隔绝开来。
他没有去看对面两位身披朴素僧衣、脑后悬着纯净功德金轮的西方教圣人。
接引与准提端坐右侧,接引面容悲苦依旧,眼帘低垂,似已入定,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缓缓捻动念珠的手指,昭示着他并非真的沉睡。
准提则不同,他那张悲悯与威严并存的脸庞上,眉峰微蹙,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在眼底深处翻涌,如同平静海面下即将爆发的暗流。
显然,江尘在战场上的“掀桌子”威胁和他们被迫现身的“迟来”,让这位圣人心中极为不快,尤其江尘此刻的态度,更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江尘无视了这微妙的气氛,也无意打破沉默。
他自顾自地抬手,掌心光华微闪,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凭空出现在他与父亲之间的案几上。
茶壶非金非玉,带着混沌初开的温润感;茶杯小巧,内蕴星辰流转之意。
他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指尖轻点,一缕纯净的混沌真水注入壶中,随即,一小撮青翠欲滴、蕴含着奇异道韵的茶叶落入壶内。
这茶叶非同凡响,正是他当年于混沌海龙宫断崖之巅亲手栽种、蕴养,沾染了混沌气息与真龙道韵的灵根。
随着真水沸腾,奇异的茶香开始在大殿内悄然弥漫。
这香气初时清淡,如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生机,继而变得醇厚悠远,仿佛蕴藏了星河的演变、岁月的沉淀,又带着一丝龙族特有的磅礴与傲岸。
茶香无形,却仿佛拥有洗涤神魂的力量,与殿内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一种对抗。
准提感受到这股茶香,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他看来,江尘此举无异于无声的挑衅和极度的傲慢。
在如此重要的战后会晤,面对他们这两位资历深厚的圣人前辈,竟如此旁若无人地煮茶自饮?
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脑后那轮功德金轮的光芒似乎都锐利了一瞬。
然而,就在他按捺不住,几乎要出言呵斥之际——
笃!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敲击声响起。
是接引。
他并未睁眼,只是那枯瘦如竹节般的手指,轻轻在身侧的案几上叩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如同定魂的木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安抚之力,瞬间传入准提的神魂深处。
准提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底翻腾的怒意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下,迅速冷却、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师兄,最终强压下心头火气,重新端坐,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