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光圣祖那由纯粹黑暗凝聚的身影微微波动,两点深邃如黑洞的“目光”转向终末,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字字如锥: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第三关‘永寂迷雾’,你我亲自坐镇,非但未能留下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消耗都未做到。江尘破关之速,超乎预计。”
“下一关,便是‘时空回廊’。若再拦不住,他们便可直抵‘归墟之眼’外围。”
他顿了顿,那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似乎更凝实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质疑与寒意:
“若真让江尘抵达核心,与下方镇压的那几位神话圣人里应外合……届时,吾等数十载布局,尊主耗费心力设下的七重寂灭天关,岂非成了笑话?”
“我很好奇,终末,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话音落下,周遭翻腾的迷雾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噬光的话语,看似平静,实则已触及了混沌浊气世界圣祖们心中埋藏已久的隐忧。
终末代表尊主意志,这毋庸置疑。
其余圣祖或因敬畏其力量,或因遵从尊主法旨,表面上听从调遣。
但噬光不同。
他知晓更多内情,也看得更透。
终末再强,地位再尊,终究只是混沌浊气世界诸多圣祖之一。
平日里可以敬其为兄,尊其为首。
可当关乎整个混沌浊气世界存亡、关乎所有圣祖自身道途与性命的大事摆在面前时,所谓的“地位”与“命令”,便显得苍白无力。
尊主被镇压于虚无深渊之底,以己身为锁困住那漆黑巨眼,其意志虽仍能传达,但毕竟隔了一层。
这数十年来,终末奉尊主之命,对江尘的种种“磨砺”,在众圣祖眼中,与“资敌”何异?
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撤退,一次次“喂招”般的交手,甚至不惜牺牲部分混沌浊气世界的利益与疆域,只为让江尘在生死边缘突破、成长。
江尘越强,神话世界便越强,未来两界融合或对决时,混沌浊气世界面临的威胁便越大。
这是所有圣祖心知肚明,却因尊主威严与终末实力而不敢明言的事实。
如今,江尘已成长到足以轻易重创冥骨、看破归墟潮汐、速破永寂迷雾的地步。
若再放任下去,等他真正踏入归墟之眼核心,与那几位被镇压的神话圣人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噬光此刻的质问,并非仅代表他自己。
他是所有心中存疑、不安、甚至暗藏不满的圣祖们,发出的共同声音。
终末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黑如渊的眸子对上噬光那两点黑洞般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似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迷雾中弥漫。
过了许久,终末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自嘲:
“其实,我比你都更想知道答案。”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望向那未知的通道深处,望向归墟之眼,更望向虚无深渊之底那道被锁链贯穿的枯槁身影。
“尊主之谋,深远难测。这数十年来,我所行之事,看似资敌,看似荒诞,看似将吾界未来置于险地……我又何尝没有疑虑?何尝没有不甘?”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尊主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或许,江尘此人,关乎着连吾等都难以想象的更大棋局。”
“至于生死……”
终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就算天塌了,不是还有个高的顶着吗?”
他看向噬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桀骜与决绝:
“再说了,吾等修行至今,历万劫而不灭,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像是信命的人吗?”
话语中的自嘲之意更浓,却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