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小到被竖着被夹在两家店面间的苍蝇小馆里,计茵蔓被眼前升腾的热气扑了一脸,却还是试图透过烟雾去看沈雁的表情。
“吃吧,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等到了允许,计茵蔓便立刻低头吃了起来,速度很快,几乎是要把面塞进嘴里,好像感受不到烫一般。
“咳咳……”
太快的速度果然带来不好的后果,计茵蔓被呛到了,滚烫的感觉加上不太习惯的辣味,一下子就逼出了她的生理性眼泪,她极力想忍住,但实在是控制不住。
“慢点。”沈雁着急的给她递纸,“吃面要慢,不然很容易呛住的,没人跟你抢……”她话说到一半又闭了嘴,低头看碗上漂浮的一层红汤,她是按自己口味点的,忘了问计茵蔓能不能吃了。
沈雁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瓶饮料递给打开放到计茵蔓面前,“不能吃辣要记得说。”
被眼泪朦胧的视线里,计茵蔓看不清沈雁的脸,却又觉得无比清晰,她点点头,“嗯,记住了。”
沉默的进食中,沈雁突然有点不知道还该问点什么,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跟计茵蔓的关系,其实就是没有关系,经过短暂的相处也能感觉到计茵蔓以前过的并不好。
也是,沈雁看着努力控制吃面速度的计茵蔓,但凡生活的好一点她也不至于十五岁长成这样,也不至于被扔在自家门口。
“你妈妈呢。”
“不知道,她很早就不见了,她们都说她死了,不知道真假。”计茵蔓很明显颤抖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母亲悲伤。
“那你爸呢。”
“他不认我,他跟我妈一夜情有的我,他不想要我,说……说我要是敢去找他,他就弄死我。”计茵蔓说这话时倒是很坦荡,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很有势力,真的能弄死我。”计茵蔓又补一句,声音却越来越小。
“那……那你其她家人呢。”沈雁问话也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都去过了。”计茵蔓头埋得更低了,“肯收留我一阵的家庭都去过了,现在,现在没人想要我了。就……就把我丢到这来了。”
计茵蔓越说越没底气,她也觉得自己无耻,居然来找沈雁这个跟她没血缘关系的人管她,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回去找那些人也没用,钱不到位,她们恨不得自己死外边,会想进办法赶走自己。
那沈雁肯定也会赶走自己吧。
计茵蔓沉默着,在等到沈雁下最后通牒。
“你也看见了,我的生活也一般,跟你一样没爸妈管。”沈雁直觉自己不该这么说,可嘴却好像不受控制,“你要是在我这住着,除了一个睡觉的地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计茵蔓猛地抬头,语速又开始加快,“我什么都没想要,姐姐,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我吃的很少,我还会干活,还可以帮你按摩,平常不会打扰你的。”她又搬出那套熟悉的说辞,末了像是想起什么,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雁。
“这个,这个好像是我那个……父亲的电话,我看收留我的人家都会给他打电话,然后会有钱。”
她这句话说的明显没有上面熟练,磕磕绊绊的,但沈雁理解了她的意思——她这是让自己找他爸要抚养费呢。
“行我知道了。”沈雁接过那张纸条,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吃完回家去吧,我要去上夜班,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不会的。”计茵蔓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眼睛也弯成月牙,“我胆子很大的。”
空荡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明亮的灯,整个空间里只有计茵蔓一个人,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墙上的钟表已经停止运作,她失去了判断时间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雁会回来。
安静的环境让外界传入的声音变得清晰,计茵蔓听见楼下的嬉笑声,没忍住跑到阳台往下看,几个小孩正在楼下一起玩捉迷藏,计茵蔓就这样看着,看着她们躲藏,看着每个人被找到,晚风吹起她们的头发,连带着计茵蔓的一起。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计茵蔓猛地回神,匆忙转身时还被风吹掉的衣服糊了一脸,她却突然变得心安,停下了动作。
这是一件沈雁的衣服,她现在在沈雁的家里,计茵蔓告诉自己。
这是第一次,没有争吵,没有辱骂,没有向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确定能得到多少抚养费,只是问了几句话,只是带她吃了一顿饭就被留下来了。
计茵蔓抱着沈雁的衣服蹲下又站起,仔细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一样的,跟她白天在姐姐的味道一样,这不是一场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计茵蔓几乎要哭出来,但看看自己手上洁净的衣物又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