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得自私了。
明明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跟着亲生父亲,她能拥有优渥顺遂的人生,不必和我困在狭小陈旧的屋子里吃苦。
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可我私心舍不得,我只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守着这间小小的房子度日。
上天大概就是看出了我这点脏心思,所以才要惩罚我。
又或者是我太贪心了,是我过年时把两个硬币都吃到了,所以才让她没有运气。
我有钱的,我的钱够供她上学了,我们还可以租个小房子,够我们两人平平淡淡过日子,却远远填不上手术费的窟窿,救不了她垂危的性命。
我留不住她。我什么也留不住。
我主动找了陆杨,我能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却又觉得是在旁观别人。
“救救她,救救她……”我听见自己不断重复这句话,很快我的视线就变得模糊,我清晰的感觉到泪水模糊了我的脸,但我没有擦去。
此刻我一无所有,除了崩溃落泪,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隔着玻璃隔着模糊的视线看着她,只能祈祷,祈祷电话对面的人可以救她。
“你带她走,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见她。”我妥协。
我们在医院冰冷冗长的走廊见了面。
陆杨来得从容淡定,从头到尾不必亲自奔波操劳,只需轻飘飘几句吩咐,底下人便迅速办妥所有手续。
“我会救她的,但你需要搬家,以后不要再见她,不要给她留这种念想。”
他站在刺眼的白光里,手下从容递来一纸打印好的协议。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当作你养她的回报。”
我没接。
“我不要钱。”
“拿着吧。这几年你照顾她,本就是你应得的。”
他没看我,把纸放在我面前。
“而且,做戏要做全套。”
指尖捏着那张薄纸,那张有见证人的,有法律效应的纸,重得压垮我整个人。
走廊里有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在夏季冻得我四肢发麻。
其实我该满足的。
她本来也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有的这一段时间是上天赐的,是我偷来的。
那个将我们分别的雨天,我觉得她的哭声穿透房门在我的脑海回荡。
直到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天,我还是会想,要是北宁的夏天没那么闷热,要是她的哭声没那么大,我就不会开门。
最后我还是开门了,但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是错觉,那不是哭声,是雨声。
我还是害怕下雨天。但我的眼前不再闪现沈玉那张可怖的脸,我只觉得耳边一直有哭声,永远不断的哭声。
我被困在这场雨里,被困在好像永远重复的夏天里。
我总在想,下一次开门,门的另一边会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