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被姜氏使唤一天,没能吃上两口热食,又要起身接待宾客,腹中饥肠辘辘,早就饿扁了。
老实说,一贯心大的沈青棠,在今日受到姜氏奚落的瞬间,竟也生出那么一点高嫁的悔意。
原来赵王妃位的那二百两月例,拿起来这么烫手,这么辛苦。
可沈青棠劳累一整日,又被婆母嘲讽“娘家无人”,最后魏珩及时赶到,将她救回寒香院……在看到这样一桌精致的冬至夜宴的时候,沈青棠心里的寒意又尽数消散,涌起另一重充盈的暖意。
她的手脚不冷了,鼻子变得好酸。
端碗吃饺子的时候,沈青棠的眼泪蓄在眼眶里,转着转着,没能兜住,竟吧嗒吧嗒落到碗里。
魏珩微微阖目,知道小姑娘面皮嫩,没追问她哭泣的原因,只无奈取帕,帮她擦去颊侧的泪痕,“羊肉饺子就这么香?竟吃到落泪。”
沈青棠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擅长撒娇,也不知该如何讨魏珩欢心,只红着一双眼,吸了吸鼻子,亲近地问他:“王爷,冬天太冷了,我夜里能不能抱着你睡?”
魏珩垂眸看她,不置可否。
可到了晚上,沈青棠洗漱擦身后,还是壮着胆子捱紧魏珩。
她想,她是魏珩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该那么矜持。
爹娘都离世了,她选择魏珩作为她的丈夫、家人,合该与他更近一点。
这般想着,沈青棠小心翼翼伸手,拥住身旁的魏珩。
那股冷冽强势的雪松气息再次萦绕沈青棠的鼻尖,寒浸浸的,如霜似雪,拒人千里。
但沈青棠想煨烫它,刻意将巴掌大的小脸埋到魏珩衣襟微开的胸膛,卖乖地蹭了蹭。
她倒是很守规矩,说抱就只是抱着,侧脸挨靠魏珩,没有用柔软樱唇,或是艳红小舌,舔。舐他的骨血皮肉。
魏珩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个黑绒绒的脑袋,以及一双牢牢缠住他遒劲窄腰的纤手。
魏珩低头看了一会儿,想到沈青棠一贯有缠抱旁人入睡的习惯,便也随她去,没有狠心搡开胆怯的小妻子。
只是沈青棠头一次清醒的时候抱人,她既羞赧又无措,睡也睡不着,呼出来的热气儿湿漉漉的,淋到那片赤着的胸膛肌理,撩得魏珩有点痒。
果真还是不喜旁人太近。
魏珩冷着眼,伸手去掰沈青棠的脸,试图将她推远。
抬起妻子下颌的瞬间,又对上她狗儿似的湿润黑眸。
魏珩静默片刻,还是松开了一点手间凶悍的力道,任她为所欲为,“你名里的棠字,可是海棠的‘棠’?”
沈青棠点头:“我是五月出生……那时寨子里开着西府海棠,我娘见花色好看,便给我起名‘青棠’。”
西府海棠耐寒喜阳,极容易养护,在北道的山岭间很是常见。并非什么名贵花种,谁都能培育,沈青棠就在寨子里养过几棵。
魏珩问完,不知在想什么,竟半晌无言。
他溜猫逗狗似的随意揉了一把沈青棠的脑袋,拉高被子,同她道:“睡吧。”
这一夜,沈青棠难得一夜好眠,竟睡到了日晒三竿。
她被阳光刺痛眼睛,茫然爬起身,手往床侧一摸,被褥冰凉,魏珩早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