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当时的姜若水都只是十二三岁的稚嫩少女,她冒名顶替魏珩的救命恩人,心虚胆怯,不敢说话。
可姜若水想到祖父的嘱托,以及赵王府的煊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甜甜一笑:“表哥,你怎么在梦里也一直唤我小名‘清清’啊?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此前你在山中遇袭,流了好多血,若不是我随祖父途经山道,你怕是要死在那里了!”
魏珩略一皱眉,浓长雪睫轻颤。
他的眼疾尚未痊愈,隐约只能看到一点眉眼轮廓,以及色彩浓艳之物。
他隐约记得有一名唤作“青青”的少女救了他,不但帮他燃起求援的狼烟,还喂他服下镇痛护心的药丸……
魏珩毒发,视物不清,意识迷离,他没看清人脸,隐隐只记得对方靠近时,耳后有一颗刺目灼眼的红痣。
魏珩嗓音低哑:“是你救了我?”
姜若水眨眨眼睛:“当然了,除了我还能有谁?”
闻言,魏珩并未流露出喜色,而是微微拧眉,冷厉唤了一声:“章远何在?!”
章远乃魏珩麾下亲卫,待魏珩忠心耿耿,此前遭遇刺客突袭,还为他挡下了一箭。
魏珩连喊几声,牵连胸膛伤势,硬是吐出一口鲜血。
可见他伤势之危急,倘若晚上一步,怕是性命不保。
姜若水见他咳血,着急递帕,对他道:“珩表哥别喊了……你的亲卫为了护主,尽数罹难,无一生还,祖父已经命人收殓英烈尸骨,将他们入土安葬了。”
魏珩指尖一动,薄唇紧抿。
良久,他瞥见姜若水耳后的那一颗艳如血珠的红痣,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
姜若水想起旧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多年来,唯有她独得魏珩青睐,唯有她能与魏珩说上几句话,也唯有她能出入寒香院,进到魏珩的外书房。
她分明得魏珩另眼相待,为何临到嫁娶,他竟应下了那一门荒诞可笑的乡野婚事?
祖父说了,这场婚事,应是赵王府为了麻痹南廷的权宜之策。
毕竟这两年,赵王府练兵囤粮,极有可能存有问鼎之心,此为篡国谋权的大计,他们得静观其变。
倘若他日魏珩称帝,势必需要煊赫妻族支应门庭,届时姜家再献女助势,不愁得不到魏珩的妻位。
至于如今的赵王妃沈青棠……不过一名乡野村妇,休妻下堂也好,杀人灭口也罢,魏珩要除掉她,堪称易如反掌。
魏珩不会蠢笨到真的放弃一支势力雄厚、门第显赫的妻族。
他终会回头,迎娶姜若水的。
姜若水一心嫁到赵王府,唯有她能消受得起那场泼天富贵。她视魏珩为掌中之物,都等了这么多年,没道理遇到一点小挫折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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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灶节,俗称“小年”。
一大早,沈青棠就被姜氏喊起来送灶神。
王府的下人们取饴糖、井水、料豆,拜祭灶神,再将那张贴在灶台保家宅平安的旧神像撕下,和草扎的兵马一同焚烧殆尽,也好借火光送灶神升天,请他在玉皇大帝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送完灶神,便开始准备除夕诸事。
赵王府要扫尘、挂桃符、剪出喜鹊登梅、犀牛望月等等不同纹样的窗花,贴在暖阁库房的窗槛,也好祈福纳祥。
赵王府是贵地,家底又殷实,沈青棠不用伺候姜氏的时候,日子过得很舒心,还吃到了许多从前在匪寨里吃不到的糖糕汤品。
每到这种时候,沈青棠就想感激一下自己的“衣食父母”。
她取来纸笔,给魏珩写信——
“今日吃到了牡蛎煎饼,很香,比羊肉还好吃。说是长在海礁上,壳子与礁石黏连不分,得用匕首来撬开。只王爷不在府中,不然我还能命人多备上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