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妹妹若微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阳原那地方小,没有什么好人家。大舅母这次带她来昌都,就是想在昌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你在侯府长大,如今又与陵王结了亲,认识的人多,眼界也宽。你帮大舅母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江渺听着,心下冷笑起来。她还在想江璟儿都死了,柳家人还不走是为何,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柳若微方才那副做派,可见是个恃宠生娇的性子。在侯府做客,当着侯府夫人的面就敢对嫡女出言不逊,可见在家中是如何被捧在手心里的。这样的人,能指望她嫁入高门后谨言慎行、周全礼数?上一个这么没有头脑的,此刻这具身体还给她用着。阳原虽远,却是清净之地,远离昌都的纷争和算计。柳若微这副性子,在昌都能待多久?更别说是日后想要嫁进高门大户、与那些世家贵妇周旋了。
蒋氏见江渺没有立刻应声,又加了一把火,语气越发亲热:“渺儿啊,你如今可是侯府的嫡女,又与陵王殿下结了亲。日后便是王妃。你妹妹若微若能沾你几分光,寻一门好亲事,大舅母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大舅母这是哪里的话。”江渺放下茶盏,语气有些疏离:“方才已经告知大舅母,我与陵王殿下的婚事尚未定下,此话不能乱说。至于若微妹妹的婚事,自然有大舅母和姑父做主,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嫁,怎么能够插手?”
她顿了顿,又说道:“况且,昌都虽大,高门虽多,可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两厢情愿。若微妹妹刚来昌都,人生地不熟,还是先住些时日,待熟悉了环境再说。贸然定下亲事,只怕委屈了妹妹。”
蒋氏闻言,笑容微微僵在脸上,不死心道:“渺儿说的有理,是姑姑心急了。但是姑姑也不是那般不知分寸的人,怎么会让你去给若微保媒呢?只是姑姑想的是,你平日里出入宫宴,参加赏花会的时候带上你妹妹。让她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咱们若微模样也不差,万一被哪家的公子看上了,或者被哪位王妃、世子妃瞧中了,替她说句话,那不比咱们自己去求爹爹告奶奶强?”
她眼珠转了转,对自己的想法十分得意:“再说了,你日后是要做王妃的人。陵王殿下的兄弟,比如那睿王殿下,虽然传闻是个杀神,可好歹也是皇子,至今还未娶正妃呢。若微若能……”
“嫂嫂!”柳如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你怎的越说越离谱了。”她脸色沉了下来:“渺儿方才已经说了,她的婚事尚未定论,这话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你来担这个责任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都是为了孩子,谁都不肯退一步。柳如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至于若微的婚事,自然有你和大哥做主,这些话怎么能对渺儿说?便是要带若微出门,也得等她先学好了规矩,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行。”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委婉拒绝嫂嫂偏偏不死心,只得讲话讲得明白了。蒋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不说亲算了,当着亲娘的面说自己女儿没有规矩,这是谁能忍受的?刚才若微就说了那么一句,就被柳如云瞪了一眼,如今倒说上自己女儿了?她抽回自己的手,身子坐的笔直,似在心中盘算接下来该要如何。
江渺垂下眼帘,再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这位大舅母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她不想撕破脸面,但是陵王的兄弟,睿王?她倒是挺敢想的。
思考了一阵,蒋氏见旁边这两位都低着头喝茶,更不将她当回事,脸上挂不住,心里那股子火便压不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换了一副面孔,阴阳怪气的开口:“是是是,妹妹说得对,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懂事了。到底是妹妹命好,嫁进了侯府,成了侯夫人,眼界高了,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只是妹妹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娘家帮衬,你们柳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渺,又落在柳如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也是,妹妹如今有侯爷疼爱,有渺儿这样的好女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哪里还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早就忘了当年在阳原,与那个穷书生……”
“大嫂!”柳如云的声音猛地拔高,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厉声打断嫂嫂的话,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到了地上。
江渺从未见过母亲这边生气的样子,她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快速地扫过母亲的脸,又落在大舅母身上。
此时,蒋氏显然被柳如云的反应吓了一跳,低垂下眼眸闭着嘴,端起茶盏假装喝茶,不敢再看柳如云,
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柳如云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忍耐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她低下头,尽量平稳地对江渺说:“渺儿,你去看看你表兄他们走到哪儿了,别让他们在园子里迷了路。”
这是要支开她。
江渺心中雪亮,却知道不是探寻的时候,温顺的应道:“是,女儿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