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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热浪滚滚。

沈绵双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杯才放下，他擦擦脸上的汗，背上小背篓接着又要往田里走，刚关上门，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村长。

“小沈绵，你家大人在里面不？”

沈绵攥住门把手，越过笑容慈祥的村长，看了看他身后狂扇扇子、隐隐有些不耐烦的陌生人，小声回，“没、没在，他们在田上。”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把你爸妈叫回来，说村长爷爷找他们有事，等你回来村长爷爷给你买雪糕吃怎么样？”

沈绵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好！”

十五分钟后，跑得满脸通红的沈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拆开雪糕包装。入口冰凉，奶香十足，他高兴得眯起了眼，十分珍重地小口小口舔着。

那时，一块钱的小布丁，在小小的沈绵眼里，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不远处的大人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看到父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被亮得刺眼的太阳一晃，更不真切了。手上突然一凉，沈绵低头看，小布丁已经化了好一些。

香甜奶液滴在地上，吸引着蚂蚁爬过来，越来越多，黑黢黢一圈围着，饱饮着这天降的甘霖。

天气太热，沈绵吃的速度还没有化得快，他只能大口大口咬着，被冰得舌头发麻。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沈绵不舍地看了眼还有些奶渍的木棍，将它放在蚂蚁旁。

“你们也吃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门口的争论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头顶倏地投下一片暗影，村长把他牵起来，握住他黏糊糊的手，带到那几个陌生人面前，笑着说，“好孩子，你要去上学了。”

母亲眉头打结，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父亲依旧沉默，沈绵不明白“上学”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好消息，于是他也笑了。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笑得傻乎乎的，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第二天他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还换上了他最喜欢的t恤，兴高采烈地跟着母亲来到了镇上的小学报名。

铅笔，橡皮，本子，还有……书包。

商店里，沈绵一眼就看中了第三排，印着奥特曼的深蓝色书包，比出招牌动作发射激光的样子简直酷极了，他看直了眼，站在货架前久久未动。

这头，老板正烦着，打折货本来就亏本处理，沈母还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说拉链不好拉，一会儿说颜色不行，连根线头都要挑出来还价，为了几块钱絮絮叨叨半天。

余光瞥见沈绵，她眼珠一转，哎了声，“大姐，要不先看看小朋友喜欢什么呢？”

她麻利地叉下书包，递到沈绵面前，“小朋友眼光真好，这个书包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了，空间又大，装课本水杯雨伞都没问题的，怎么样喜欢吗，要不要背上看看？”

书包带被老板提着，只要沈绵一伸手就能背上，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奥特曼很厉害，会打跑邪恶的怪兽，那他背上这个书包，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勇敢，能打败所有欺负他的人了？

沈绵激动得呼吸都加快了，刚要伸手，抬眼对上母亲眼神的瞬间，只觉得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你喜欢这个？”母亲睨着他，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可是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不悦地下撇。

沈绵期待的目光逐渐暗淡。

“不喜欢。”

他说着，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直到离开店，垂着的脑袋也没抬起来。沈绵再也没有来时的兴奋，闷闷不乐回到家，沈父拎着镰刀进门，问都办完了吗？

他一开口，沈母顿如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沈绵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儿子，今天又是报名交学杂费又是买文具，给他花了那么多钱，就因为一个书包没买，在店里就跟我摆脸色，我欠你的吗，啊？”

她抄起桌边的扫把，朝沈绵的小腿砸，“你还哭，哭个屁，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出来。”

沈父拦了几下，不耐烦地啧了声，“行了，他想要你就给他买呗，多大点事。”

“你知道那个书包多少钱吗，180！都够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了，说买就买啊，我们家哪有这个条件？！”

“小孩儿难得喜欢。”

“他喜欢就给他买，那我嘞，我还喜欢钱呢，我嫁进你们沈家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给我多挣几个子回来，我还喜欢一个正常的儿子嘞，要不是你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