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铁锈味,不是煤灰味,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清冽的、像是刚从雪山上吹下来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那味道很好闻。好闻得让他想哭。
然后他看见了——旷野的尽头,天际线上,有一团光。
不是日出,不是火光,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光。那光很柔,很暖,像冬天里炉膛透过炉门缝漏出来的那一丝红——不是灼人的红,是安慰人的红,告诉你火还在,炉还没冷。
他朝那团光走去。
走了很远很远。拐杖不见了,但腿有劲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一团光,是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什么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等他。
他走到门前,站住了。
风从门里吹出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不,他没头发了。他摸了摸头顶,光溜溜的,像刚出炉的钢锭,还烫着呢。
他笑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
第二天早上,林守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回味着昨晚的梦。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清冽的味道,还能感受到那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厂区还在。烟囱还在。灯还在一明一灭。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想明白了——
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守着旧东西的人了。他开始接受新东西了。不是因为新东西比旧东西好,而是因为——铁会锈,炉会冷,但火不会灭。火会从这座炉子传到那座炉子,从这个人的手传到那个人的手,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他守的不是炉子,是火。
火在,他就在。
林守正下了床,穿好衣服,拿起拐杖。
他决定今天再去一趟厂门口。
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看看——那团火,还在不在。
他打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淬过火的钢。
好天气。
适合炼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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