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天幕不仅不讲武德,还不讲文德。
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下,那黑漆漆的天幕就腾得亮起了一片苍茫的北境雪原。
雪原上,一支商队正在艰难地跋涉,领头的男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隐在风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
【如果说崔瑅是孝宗朝最神秘的大脑,那这位,就是孝宗朝最神秘的钱袋子。】
【他没有功名,不入仕途,从未在朝堂上露过面。但孝宗朝但凡花过大钱的地方,都有他的手笔。】
【北境缺饷,他三个月之内调来二十万石粮草。黄河决堤,他自掏腰包垫了修堤的第一批石料。博陵旱灾,他直接把自家商队的仓库全打开了。】
【正史里对其仅有一句记载:“帝遣使劳之,问所欲,对曰:‘愿国泰民安。’”】
【翻译过来就是:皇帝派人去感谢他,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说:啥也不要,唯愿国泰民安。】
天幕念到“愿国泰民安”的时候,难得没有再插科打诨,语气里头竟然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满朝文武里头,好些人的眼眶都微微红了。
这话说的,委实让人心里熨帖。大梁人,谁心里不盼着国泰民安呢?
平日里嘴上不说,可这四个字就刻在骨子里。
每逢年节烧香拜佛,求的不是升官发财,不是金玉满堂,跪在蒲团上头默念来默念去,翻来覆去也就是“风调雨顺、天下太平”这八个字。
【但各位要是看这些就以为沈渡就是个散财童子,那可就想岔了。】
【这位爷掏钱的时候比谁都大方,可赚钱的时候也比谁都精明。】
【他是大梁第一个把商队从江南一路开到西域的人,第一个在边境搞榷场互市的人,第一个把海运和内河漕运打通的人。】
【他的商业版图,比大梁的疆域还大。】
【有史学家算过一笔账——孝宗朝最缺钱的那几年,沈渡一个人提供的银两和粮草,抵得上大梁三年的财政收入。】
【三年!一个人!诸位想想啊,这是什么实力?放在咱们现在,那x布斯富豪排行榜上指定是能进前十的!】
满朝文武里头,户部的几个官员头埋得最低,几乎要把脸藏进笏板后头去。
这事儿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会儿肃宗皇帝才刚驾崩没多久,留给新朝的底子薄得跟一张纸似的。
账面上穷到什么地步?穷到兵部的军饷拖欠了小半年,穷到工部修堤的石料钱都拿不出来,穷到户部尚书愁得一夜白头,第二天上朝时连官帽都戴歪了。
可那会儿正是大梁天灾最频、边患最烈、也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
朝中那会儿是真上下一心。
晋王带头捐了俸,誉王把王府的用度一减再减,连宫里头的膳食都缩了又缩。
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可窟窿太大,填来填去还是不够。
就在户部上下差点要集体上书请求预征三年赋税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没有名帖,没有条件,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一箱一箱的真金白银,安安静静地码在户部库房的门口。
库房的主事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敢上报。
这笔银子解了当年的燃眉之急。
户部上下都以为这是哪位大善人一时兴起的手笔,有了这一次就不会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