棻怡……对不起……我等不到三月二十日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巨大的思念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不再犹豫。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和决绝。她缓缓抬起手,将那片冰冷锋利的瓷片,对准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最清晰的青色血管。锋利的边缘,带着死亡的寒意,轻轻贴上了皮肤。
然后,用力地、决绝地,划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带着轻微阻力的切割感。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生命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鲜红的、刺目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迅速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溪流,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绝望的红梅!
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茆清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解脱。身体的力量在随着血液迅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她仿佛看到三月二十日的阳光,看到阮棻怡在阳光下对她张开双臂,笑容灿烂……真好……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小姨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异常细微的声响,不放心地再次推门进来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死寂!小姨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看到的是满地板的鲜血!是茆清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是她女儿(在她心中早已是)那灰败的脸上,竟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和解脱的微笑!
“茆清!我的孩子!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啊!”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控制欲!小姨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她手忙脚乱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茆清手腕上那道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那刺目的红色让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来人啊!救命!救命啊!”她朝着门外撕心裂肺地哭喊!
姨夫闻声冲了进来,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两人手忙脚乱,用能找到的干净毛巾、布条,死死缠住茆清的手腕,试图止住那汹涌而出的生命之流。小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鲜血,滴落在茆清苍白如纸的脸上。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别怕!清清别怕!没事的!妈妈……小姨在!没事的!医生……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酷的狱卒,只是一个被彻底吓坏、害怕失去至亲的可怜女人。
伤口不算太深,位置也避开了主要动脉,在姨夫粗暴但有效的包扎下,出血渐渐被止住了。茆清被抬到床上,手腕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像一道耻辱和痛苦的烙印。她的意识在巨大的失血和虚弱中沉沉浮浮,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小姨瘫坐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双手和衣服上还沾着茆清的血迹,像一朵朵盛开的、绝望的花。她呆呆地看着床上茆清那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圈刺眼的白纱布,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巨大的后怕和一种灭顶的茫然席卷了她。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保护清清,想把她从“歧途”上拉回来,想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为什么会把她逼到自杀的地步?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死寂得可怕。只有小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茆清从昏沉的边缘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丝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苍凉。她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阵阵钝痛,也感受到了床边那道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而复杂的目光。
小姨看到她醒来,立刻扑到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声音嘶哑破碎:“清清……我的孩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听话?啊?你告诉小姨……你要怎么样?我是你小姨啊!我是把你从小养大的亲小姨啊!我怎么会害你呢?我怎么会……怎么会……”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被子上。
茆清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是她最依赖的亲人,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和恐惧。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手上干涸的血迹。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极致的悲凉涌上心头。
突然,茆清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苍白、虚弱、却带着无尽讽刺和绝望的笑容,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如此诡异,如此刺眼,让哭泣的小姨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像冰锥般清晰刺骨的声音,从茆清干裂的唇间逸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耗尽生命般的重量:
“小姨……”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目光穿透小姨眼中的泪水和恐惧,直刺她的灵魂深处,“你不是在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打在寂静的房间里:
“你是在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