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不待他第二鞭子挥下来,手中软剑先一步落下从中将长鞭斩成了两节,淡然开口道:“不知我府上的一位盲女,何处惹了金相不快?”
盲女?
金震元死死焊在金九音脸上的眼珠子总算动了动,移到了楼令风的脸上,血丝横布的瞳孔微缩着,既有震惊也有疑惑,眼底的警告之意如猛虎般压迫而来。
换做是其他小辈,此时后背都会被他盯出一层冷汗。
可楼令风脸色始终平静,手上的软剑垂下,并没有收入腰间的打算。
今日在朝堂上他与陈家那位竖子一唱一和,一个说人来了,一个人说不知情,结果却把人带到了这里,金震元忍着怒意问:“楼家主,何意?”
楼令风抬眸看向他,心里想的却是那日瞎子替他算出来的卦象,除了口舌之争,血光之灾接下来还有什么倒霉之事?
他此番沉默的姿态在金震元眼里便演变成了威胁,今日听陈世子说那孽障来了宁朔,他还当是两人唱出来的一出双簧,坠钟的事情没法子交差,先给他上一记眼药。
没想到人真会在他手里,金震元冷笑道:“楼家主何时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了?”
并非他乐意管此时楼令风的袖口快被身后人揪出了麻花,视线不得不偏向后方。
金震元一看到挨在一起的两人,额角都在抽动。
不就是想要更多的权和人吗?他中书省不怕撑死就拿去,妥协道:“人给我,楼家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六年来两人在朝廷争来争去,为了各自的势力双方卯足了劲未曾让过半分,金震元今夜却为了一个人,主动割让。
两拨人心中疑云再起,齐齐看向金九音,暗里猜测着她的身份?
金九音没想到她这么值钱。
都这把年纪了还如此固执,把她抓到又怎样?即便她对着金家所有人磕头谢罪,也只损失点面子受点罪,最多偿一条命,金家的长公子永远都不会回来。
家产用不完,留下来养阿鹤不好吗?
不知道楼家主能不能经受得住诱惑?可她实在想不到楼令风有拒绝一块金疙瘩送上门的理由。
那点医她眼睛的药草成本也太低了,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从适才被金震元认出来,金九音便一直攥住他的袖口,力气越来越大,楼令风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胳膊有了倾斜,见她还在用力,抬了抬手肘。
抬到一半,金九音突然从后方一把抱住了他腰,如同一直八爪鱼贴在楼令风身上,“我不走,打死也不走,楼家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楼令风后背没设防,被她扑得往前一晃,眼底那抹雷打不动的平静终于被晃出了惊愕与颤意,十指紧紧握住,极力稳住窜入脑海的那股滚烫猛浪。
金震元也没想到她会以此等方式来回绝自己。六年了她还不知悔改!手里的断鞭一动,再度要扬起,“孽”
鞭子没能落下去,被前方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怎么回事?怎么都在这儿挤着”
今夜继金相与楼令风之后,诏狱内又进来了第三波人。
是陈吉。
白日在禁宫外与楼令风分开后,他去了一趟金家约了金家二爷跟前的二公子金慎独,一番试探之下,对方似乎并不知道金九音来宁朔的消息,说明人真不在金家。奇怪得很此人一到宁朔仿佛蒸发了一般,到底去了哪儿?没有半点收获,陈吉便去钟楼找楼令风,得知人来了诏狱,跟着赶了过来。
牢房门口从里围成了一个圈,陈吉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先见到中书省的一位侍郎和舍人,招呼道:“你们也在?”见两人没应,脸色似乎不对,忙往里走了两步,又看到了王崇,“王叔也来了?”,王崇的脸色更难看。
到底怎么了?
陈吉揣着狐疑,继续往里挤。
接着便看到了被一位姑娘死死抱住的楼令风。
这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大,之后在看到对面的金震元,和死在刑架上的两位部下时,嘴角只象征性地抽搐了两下,再多的疑惑和不解脑子已经塞不下了,如同满壶的浆糊越搅越乱。
朝堂内的那一套尔虞我诈刻进了骨子里,根本无需动脑,陈吉张口便来:“来人啊,速速禀报陛下,金相杀人灭口了”
金震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继续与楼令风僵持。
气归气,他的理智尚在。
今日在朝堂上楼令风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人在他手里。
若是后来才寻到,凭他楼令风的聪明和手段,也应该立即将人带去陛下面前,再将坠钟一事栽赃到他金家头上。趁机拔出金家在朝廷里的大半势力,他楼家再登高峰。
他相信楼令风有这样的本事。
可楼令风从适才到现在一口咬定孽障乃他府上的盲女,似乎并没有打算说出她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