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鹤,没错了。
他个头窜得快,比同岁的少年要高出许多,被误判两三岁很正常。
她又问:“他人去了哪儿?”
“进,进了老城。”男子见她脸色微变,像是认识那位少年,忙邀功道:“小,小的曾劝过他,不能进去,那地方闹鬼,可他不听非得要闯”
金九音没功夫听他废话,问道:“老城怎么走?”
男子愣了愣,没想到她也要去,“姑娘千万不能进,自去岁瘟疫过后,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也不见得,几日前他们遇到的那位脚夫不好好地出来了吗?金九音示意楼令风出发,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祁承鹤。
如今她终于理解金相当初对自己的那份无能为力,半大孩子闯祸的本事,能让人发疯。
见两人当真要进去,屋内的那位农妇也跟着跑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劝说道:“姑娘进不得啊,里面真,真的闹鬼,姑娘若是出事,老妇也活不成了”
闹鬼,她正好捉鬼。
楼令风提着那名男子的衣襟,逼着他往前带路,此处的百姓已经历过了一场劫难,胆子似乎格外小,见两人来者不善,远远便避开。
天色近黑,赶路的行人早已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整个新城只剩下了金九音和楼令风两个外来人。
男子将两人领去了一片芦苇前,待这个夏季过完,那场瘟疫距今已经两年了,旧城里的池塘和田地没有人耕种,长满了芦苇,里面什么样,完全看不清。
领路的男子看到前方的芦苇丛,双腿便软下了下去,哭着求饶道:“小的该说的都说了,公子和姑娘胆子大不怕死,可小的怕啊”
“滚吧。”楼令风不耐烦,松了手。
男子见他终于肯放他了,千恩万谢,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楼令风!”金九音看到了地上投过来的一道影子,头皮一麻。
随着她话落,楼令风手中的一柄弯刀已插进了身后男子的小腹,而那男子的右手中握住一把还未来得及刺下去的匕首。
楼令风的软剑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对方自知活不成了,突然咬破了嘴里的东西。
金九音见楼家主无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便愈发焦虑。
这人若不是普通的百姓,那阿鹤只怕此时已经凶多吉少。
楼令风走去一边,顺了把干枯的芦苇草绑成草结,打开火折子点燃后,往前面的芦苇里抛去,火光照亮的地方竟全是芦苇,不知道尽头在哪儿。
楼令风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递手给身后的人,“踩实了再走。”
金九音握住了他的手掌。
天色已暮,身后刚死了一人,前方是藏着未知危险的芦苇丛,熟悉的一幕浮现出了脑海,金九音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一个黑夜。
那时连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布带。
他不愿意牵她,却也没把她丢下,一路护着她走出了那片沼泽。
同样的困境,金九音找回了当初的回忆和感受,握了握掌心里的手指,低声道:“楼令风,没想到,我们还能活下来。”
楼令风感觉到了掌心内的手指动了动,以弯刀剥开两旁的芦苇,平静地道:“金姑娘有什么感悟,等走出去,楼某愿意洗耳恭听。”
“嗯。”
没想到话落刚落,两人便走出了那片看似很大的芦苇丛,前面是一块极为开阔的平地,上面残留着无数被烧毁的房屋废墟。
楼令风回头看她。
金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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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金九音想说她与楼家主的缘分不浅,时隔六年,又一道闯起了鬼门关。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气氛一下断掉,金九音松开他手,环顾了一圈:“这是哪儿?”
楼令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淡淡收回目光:“老城。”
金九音明白了,“原来那些芦苇丛只是一道阻止外人进来的屏障。”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深藏,有了两年前的瘟疫,再编出鬼魂一说,平常人谁还敢来?
不知道阿鹤是不是进来了,人在哪儿。
金九音寻人心急,朝着那些废墟走去,天色已黑,楼令风又裹了一把芦苇草点燃,跟在她身后,热气腾烧的火光把这座沉寂了两年的老城重新点亮,照出了那场劫难之下的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