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看出了他无恙,迫不及待地与他道:“没想到西宁旧城竟在这儿,当年出了那么大的灾情,难道没有人来复查?”就任由金慎独一人说了算?
今夜的楼家主又是个哑巴。
“并非我挑拨离间,楼家主就如此相信祁玄璋?”金九音道:“西宁出了这么大的事,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楼家主觉得可能吗?”
金九音颇为同情:“你那些银子八成被人家昧下,压根儿就没落实到头上。”
“嗯。”
金九音:“”
楼家主何许人也,怎么可能当冤大头,只怕他心如明镜,没去追究必有他自己的考量,金九音不过顺口损了他一句,意外他竟没反驳自己。
楼令风的哑巴病也终于好了,与她道:“不是找人吗,好好找。”
金九音被他一提,心又悬了起来。
阿鹤应该不在金慎独手上,真落到他手里,他会直接拿出来要挟她。不知道那臭小子是不是也找到了这里。他父亲处事稳重,母亲性子温和从不鲁莽,偏偏他长了一颗老虎胆,像极了金相。
走出那片芦苇,旧城的路并不难走,两人绕过一块又一块的荷塘田坎,便到了主城的街道。
城中心的瓦舍比外面废墟里的房屋要密集很多,被烧毁的黑墙大多都没坍塌,还能看到余下一半悬在漏瓦下的横梁。
道路没有多余的杂草,青石板在月光下泛出像水光一般的淋淋光芒,倒更像是这两年不断有人在上面踩踏经过。
但二人所过之地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耳边连一声虫鸣都没有,黑夜的侵蚀下阴森如同一座鬼城。
金九音不敢保证再走下去,两人会不会遇到更大的麻烦,问身旁的人:“楼家主,要是再遇到那个东西,咱们能不能跑掉?”
他真没带人吗?
金九音也是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没有沾上半点血迹,那场打斗若真是他一人,杀了十几个死士,多少也会溅些血渍在身上。
但他干净得出奇。
楼令风:“有我在,你怕什么?”
楼家主就是楼家主。
霸气。
且金九音察觉到从适才开始,楼令风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很温和,连气息都透着一股很好说话的错觉。
“那就有劳”
“有没有人,来人啊——”熟悉的少年嗓音冷不防地从对面的夜色中传来,像是从深渊里逃出来的生人,满是惊慌和恐惧。
金九音几乎一瞬便听了出来,心头跳了跳,猛往前冲去。
很快便见夜色中出现了一名正狂奔逃命的少年。
少年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般,从发丝到脚全是泥水,已经看不出衣衫的本样,手中的长剑却没有丢,紧紧握着,一面狂奔一面对着黑夜呼救。
脸色因为身后追赶的东西,而变得雪白。
“阿鹤!”
祁承鹤陡然看到金九音,愣了愣,大抵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一时忘记了迈步。
金九音看清楚了他身后的东西,一张张鬼面在水里泡过又皱又苍白,身上的白藤压着破烂不堪的黑衣一路滴着水。
夜色下黑麻麻一片,齐齐迈动着脚步,不是水鬼胜似水鬼。
金九音看得头皮发麻,一把拽住还在发呆的祁承鹤,将他往楼令风的方向推去,“跑!”
金九音数不清自己看到了多少个鬼哨兵,但那一眼扫过视线能及的地方少说也有百余人,就算楼令风今日带了一队人马,也不是这些鬼兵的对手。
看来他们是闯到了鬼哨兵的老巢。
对方果然养在了这儿。
不能再顺着大道往回逃,三个人中就楼令风一个人能跑得过这些鬼哨兵,她和祁承鹤一旦暴露在月色下,便是两个活靶子。
鬼哨兵本就是年轻的男子,很快便追了上来。
楼令风护着两人在前,他断后。
金九音带着祁承鹤跑,脑子里的混乱渐渐冷静,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必须得找个遮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