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见金映棠也在,她背上的鞭伤刚结疤,脸色还未恢复过来,坐在郑氏的身旁,拿着勺子慢慢地挑着枳实里面的籽。
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插着一只沉木簪,全然看不见昔日皇后的半点影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安静的金二姑娘。
见她来了,抬头忐忑地唤了一声,“阿姐。”
金九音坐在她身旁,“东西都是收拾好了?”
金映棠点头,“嗯。”
金九音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回去,彼此都知那是她最好的一条路,是金震元用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与抱负,还有半条命换来的。
金震元辞官后,把家财散尽全拨给了军营,让金四公子全力医治‘鬼军’。
有的能恢复神智。
有的,则需要养一辈子。
全家都在替她赎罪,金映棠心里清楚。本以为太子死了,祁兰猗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心里会舒坦一些,可如今背负的东西愈来越多,愈发沉重。
金九音摸了一下她的头,“回去把清河的东西清理干净,阿鹤在朝一日,也好安心。”
赎罪一事上,谁也帮不了她。
只能交给时间。
金映棠点头。
郑氏见她进门时脸色不对劲,也递给了她一个枳实和勺子,“你祖母最近咳嗽厉害,我寻了几个枳实,待会儿煨在炉子上,烤热了给她送去,天气马上转凉,路上还得一个月,你俩也吃一个”
金九音埋头挖。
郑氏看了一眼被她连果粒一同挖出来的果肉,不动声色,轻声问:“此番前去少说也得两三月,小九与楼家主说了吗,他同意了?”
“嗯。”金九音含糊其词。
郑氏便知出了问题,轻声道:“你小舅舅也是为了你好,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喜欢的是谁,免得将来后悔。”
“金袁两家家业大,虽讲究门当户对,但也遵循本人的意愿,就像当初楼令风曾找你小舅舅和兄长提亲,你小舅舅和兄长一致发话,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金九音一愣。
他还提过亲?
郑氏惋惜道:“楼家主第二日就去找你了,可惜表白不成,被你回绝了。后来见你和太子相处融洽,你小舅舅和兄长,包括我,都一度以为自己想错了,道你是当真喜欢太子”
郑氏实在忍不住,夺了她手里的枳实,再被她挖下去,哪里还有果肉。
“不过六年后你能与楼家主走到一起,也不算遗憾。”郑氏把枳实递给金映棠,“放在炉子上烤着。”
“好。”金映棠偷偷看了金九音一眼,“阿姐,明日一早就要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金九音适才起便心不在焉,如今脑子更乱了,借着金映棠的话,起身道:“还没呢,嫂子和映棠聊着,我先回去收拾。”
人一走,郑氏便与金映棠对视一眼,无奈叹道:“你俩,一个粗枝大叶,一个心细如麻,就不能均衡一二?”
金映棠不吭声,低头继续掏着枳实。
“夫人。”守在外院的婢女突然从外进来,到了郑氏耳边,低声禀报道:“巷子外来了一辆马车,一个时辰前就停在那了。”
郑氏问:“可认出来,谁家的?”
婢女道:“车头挂着楼家的牌子,里面的人是谁,奴婢就不知道了。”
郑氏这回笃定两人在回纪禾一事上,出了分歧,叹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去请人,对面的金映棠先站了起来,“嫂子,我去吧。”
——
金九音从外面回来后便有些后悔了,楼令风本就是小气的性子,又傲又倔,看到袁师兄来了宁朔,本能反应是要带她回纪禾。
虽说她自己清楚,与袁师兄清清白白,可站在楼令风的立场,他怀疑的也没错,她确实差点与袁师兄定了亲。
听完嫂子的话,金九音的悔意更浓了。
没想到楼令风在自己表白之前,先与兄长和小舅舅提了亲,在他向自己表白之时,心头应该也没想到会被拒绝。
换作是自己,此人往后如何再也与她没有关系,可她与太子订亲后,楼令风还能容忍她和太子时常在他面前晃悠,甚至几度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