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扩散,边缘毛茸茸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搁下笔,将那张纸拿起来,放在一旁晾干。
又另铺一张新纸。
重新磨墨,重新蘸笔,重新起头。
这一次,她写得更慢。
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慢到能数清心跳,慢到窗外的光影在地上挪了一寸,又挪一寸。
苏瑾轻轻推门而入。
手里端着两盏刚烹好的龙井。
白瓷的,盏壁很薄,能看见里面茶汤清亮的颜色。
原是午后休息,在书房批了许久的公文,眼睛有些涩,便想着过来给林清韵送一盏茶,顺便看看她在做什么。
却看见她跪在蒲团上。
面前摊着写废了的宣纸,一张,两张,三张。
有的洇了墨,有的写错了笔划,有的整张都透着一股焦躁的力道。
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得有些干了,表面结了一层极细的膜,在光下泛着哑光。
林清韵抬起头。
手里还捏着那张写了错字的纸,指尖沾着墨,嘴唇上也蹭了一小点。
大概是自己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顾不上擦。
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苏瑾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瓷底碰着木面,发出极轻的、笃的一声。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写废了的纸,是“颠倒梦想”写坏的那张。
她看了一眼。
上面那些洇开的墨痕,那些颤抖的笔划,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
她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方。
然后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那里面还搁着许多东西。
苏瑾把这张写坏的经文,放了进去。
迭在其他纸张的旁边,像收藏一段无声的告白,也像收纳一种笨拙的成长。
关上抽屉。
另铺了一张新纸,在林清韵面前。
纸是上好的宣纸,洁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
她在案边,提起林清韵搁在砚台上的笔。
那支笔的笔杆已经被林清韵握得温热,笔尖的墨也有些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