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闻见了血腥味。
榎本握拳。
指甲刺破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海图边角,和红墨混在一起。
一烫一凉,中间隔着百步碎石路,隔着十七个浪头。
海图上的红墨继续晕开,十七处退路洇成十七团粉雾,再看不清边界。
榎本松开拳,掌心的血已经凝住,结成一层薄痂。
雨还在下。
申时到子时,子时又到寅时。
榎本站在雨廊下,一站就是一夜。
海图上的红墨彻底洇开,虾夷地缩成一片粉色的海,十七处退路坍成一片。
他的肩膀被雨水斜着打湿了,凉意从肩头往胸口钻,沉到心脏的位置,停住。
远方传来一声鸡鸣,撕破了雨幕。
榎本数到第七轮第七次呼吸时,天际的灰白裂缝又张开了一些。
天要亮了。
他低头看掌心,血痂边缘翘起——
翘起的一角被风吹动,颤了颤,没掉。
榎本再抬头时,百步外那个人仍跪着。
雨小了些,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土方背脊的一道线。
那线没有弯。
即使跪着,即使膝盖底下嵌着碎石,那道背脊仍是直的,像一柄插进泥里的刀,刃口对着天。
榎本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走的时候,是塌着的。
肩塌下去,腰塌下去,连手指都是蜷着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浸了血,软得扶不起来。
这个人不会。
这个人连碎都是直的,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每一半都还指着天。
榎本把海图折起,血痂的纸角在掌心脆响。
他折得很慢,折成窄窄一条,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十七处退路坍成一片粉色的海,虾夷地缩成模糊的一团。
他不再看了。
“备马。”榎本说。
传令兵一愣:“大人?”
“不要惊动屯所。”榎本转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百步外那个跪着的影子,“他跪他的。我替他看着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