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将食物摆在桌上,依旧伫立在那里。
我有些震惊:“怎么,你交代的事我都听见了,还有何事?”
“奴婢们得伺候您更衣洗漱。”
“不必。”我摆手拒绝。
被子紧紧围在身上,不一会,手下一松,被子从指尖逃落,满身褶皱。
这群下人摆明不认我这个刚过门的夫人,处处怠慢违逆。
这老嬷嬷要是回去在魏斌面前嚼舌根……算了,先依着她。
我侧身从床上翻起,夺过侍女手中拿着的衣服凑合穿上,顺便蘸了些水简单洗了把脸,“这下满意了吧。我能用膳了吗?”
这时,嬷嬷的表情愈发诧异,她结结巴巴,拍腿指着我嚷嚷:“小姐,你……您现在便可用膳,这衣服似乎不合身,待用完膳,老身还要为您量身裁制新衣。”
我夹起一个萝卜放入口中,甚至连咸淡都尝不出,这素菜寡粥的,侍女一个个穿的也朴素无华。魏府好歹也是将军府邸,这衣食住行竟这般简陋。
这群下人哪里是不知尊卑,也分明是得了家主默许。
动不了家主,还夺不了奴婢的错了?
这场婚事本就是仓促替嫁,未行拜堂之礼,未敬高堂,无合卺之仪,不过一场潦草虚名。
想来魏斌早已暗中提点过府中旧人,连管事嬷嬷都看得明白,他从未认我这个主母。
虽然我不过是个冒牌的,但区区一个嬷嬷,怎敢这般明目张胆拿捏新妇。
原来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我便落入了他布下的另一盘棋局。
用罢早膳,我并未取一旁备好的锦帕,反倒抬手,直接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唇角,动作随性粗疏,全然没有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体面。
一众侍女与嬷嬷皆是一愣,嬷嬷的脸色铁青。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然一笑。
嬷嬷又躬身开口:“老奴是老夫人派来教您礼仪的,常言道:天下有法,门第有规,家风自异。往日贵府的礼仪如何,我们也无需深究。但您现在已是魏家妇,理当学习魏府的规矩。从今日起,老奴定会竭力教导,不负老夫人嘱托。”
她语调甚慢,像是来念经的。“魏斌…你家家主,这几日,都不会来了,对嘛?”
这老妇人借魏斌已然压我一头,现在又拿老夫人压我,若一味忍气吞声,这老妇人往后只会愈发得寸进尺。若我执意反抗,万一将魏斌招惹来,我眼下处境只会更凶险,问清楚最好不过。
罢了,且先依这妇人所言,待日后寻得脱身之计,此仇必报。
随后,我拍案而起,嘴角微微上扬,躬身赞赏道:“嬷嬷勤劳一生操持府中事物,想来定是家主尊敬,老夫人赏识的好嬷嬷,恕我方才失仪,在此给您赔礼。”
“小姐严重了,这便命人伺候您梳洗。”
……
整装待发后,时近隅中。这两日偷得片刻安逸,反倒醒悟:这场替嫁,终究是一场悲剧。昔日刀口舔血、孤苦无依,如今眼前这点安稳,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愿旧部,无从探知我现下的处境。
烈日高悬,我站在亭下伸着腰,许久不练武,倒觉得浑身无力。嬷嬷等人站在廊下,片刻后,嬷嬷持尺躬身行礼,“小姐,您在此为时久矣,暑气伤身。待量完身,老奴便教您礼仪,免得老夫人怪罪。”
我背身活动筋骨,这老嬷嬷张口老夫人闭口老夫人,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是,我也不会针线活啊。
嬷嬷持尺提裙上前,我旋即转身,眸中亮光一闪拉住她的手:“不急,久闻魏府乃是将门世家,能嫁入魏府是妾身之幸。可今日我头疼的厉害,要不今日暂且不缝了,改日,改日我一定亲手为家主缝制。”
“小姐病了?无妨,这里有大夫,我吩咐给您叫来。”老嬷嬷转身便开口,我赶忙掩笑阻拦,“方才头疼只是的厉害,现在不疼了,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