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本就是新来的,多锻炼锻炼,好早些立些规矩,防止日后别有二心。”她倒是津津乐道。
我紧握着拳,心底再也压不住怒火,“这么说,你得了老夫人的令,刻意栽赃我的侍女,如此便可以随意进入我的房间,对我的人出手,好在日后在老夫人面前立威,对吧?”
她昂首挺姿,眸光向下顺手拍了拍衣襟,“小姐也不要过度曲解,这老夫人的命令,老奴不过是……”
“啪”一声,她被我的一掌打的侧过脸去,一瞬间,她的脸微微泛青紫色,她瞠目结舌,抬手张口之际,我一手擒住她的手腕,一手将她牢牢掐住脖子,“谁告诉你我的人便可以随意动手,你可真是一条听话的狗,处处拿老夫人压我,当真以为我怕她不成?狗乱咬人,便也要受到惩罚。”我用力一推,她便跪倒在地,她的胳膊在我手中任我扭捏,繁琐头饰,方才随我一同摆动,倒有些累赘。我腾出一只手,将头饰卸下扔在地上,发髻如瀑布般倾泻,唯二夫人送我的钗子又插了回去。她满声哭腔道:“疼…姑奶奶…胳膊断了…老奴错了,老奴错了。”她撕心裂肺的嚎叫。周围侍女退缩在角落颤颤巍巍不敢做声。
箐儿见我方才动作,赶忙将首饰一根根捡起,匍匐上前拉着我,带着脸颊的两行泪珠,拦道:“小姐万万不可,您这般举动,要是让老夫人知晓……”
“那又怎样!”我转眸瞪着她。
“这老东西,我越看越不顺眼。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来日指不定会骑到我的头上。”
箐儿跪在地上,牢牢将身体埋进我的腿,“小姐,奴婢求求你,快住手吧。”嚎叫声与哭闹声杂糅,场面堪比杀猪时的景象。
看在箐儿有伤在身的份上,也只能将她放开。我扶起箐儿走向床头,侍女纷纷让道。转身去扶老嬷嬷,“哎呦,不长眼的,轻点儿呀,没看见我胳膊正疼着呢么?”那老嬷嬷一边委屈的哭闹着,一边按着胳膊揉着腿。我安置好箐儿,便转头看向她们,那老嬷嬷一激灵,连忙跪地磕头,“小姐,老奴错了,是老奴错了。”周围侍女也随之跪地磕头。
我抽出床下的剑,指尖轻轻抚摸着许久不见血的刀刃,“哦?我怎半分不见你有悔改之意呢?”
老嬷嬷抽泣着声,大口喘着粗气,“老…老奴……”“扑通”一声,那嬷嬷便晕倒了,应是被吓晕了。侍女们拍了拍嬷嬷身子,不见动弹,茫然四顾。
我悠悠坐下,一只脚搭在床头,手中抵这剑,道:“还不快把你们的管事嬷嬷抬下去,在躺一会,你们就得送她升天了。还有,告诉你们家那位老夫人,别仗着自己年纪大便肆意妄为,以后谁私自动我的人,我就断她余生后路。”那侍女们连忙点头,齐心协力将嬷嬷抬了出去。
我关紧门窗,把剑放回原处。上次魏斌送给我的药还没有用完,便拿了出来给箐儿用。
我轻轻揭开箐儿的衣服,背脊一道道戒尺的血印挣破白皙的皮肤,肆无忌惮的暴露在外。这举动,与魏斌赐我的伤痕大相径庭。
箐儿抿着唇说道:“小姐,对不起,我给您添乱了。若是老夫人追究下来,我……”
“这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养伤,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我打断她,安慰道。
四下又寂静如初,我轻轻擦拭着箐儿的伤口,虽然魏斌总是摆着一副臭脸,但这药还算是上等货。
我安抚箐儿慢慢阖眼睡去,彼时已是傍晚。
屋内静得吓人,我走到窗边,晚风穿窗而入,心头万千滋味翻涌。床前的绮窗开着,窗外不自觉吹进风来,像是亲戚串门似的,不放过房间任何一处角落,大张旗鼓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去,或怕主人设宴饯别,或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急需处理。
屋内有些潮冷,秋风萧瑟,不禁打了个寒噤。我缓步上前将门阖上。行至窗前,一会儿盯着院子四处瞧,一会儿盯着霞光辉映的天空眺望,整片晚霞围着前方的围墙悠悠盘旋,它们到底是自由的迁移,还是被有意的禁锢?如此景致,终有一天都会烟消云散。
庭院中略过一只飞鸟,庭内无树,他绕着院子飞了几圈,随后潇洒的降落在院子口的墙上,不一会,便引来了许多只鸟雀,叽叽喳喳。我踮起脚尖顺着鸟雀看去。如今魏斌让我做侍女,既然有侍卫看着,院外应该没有人把守了吧。抬手关窗之际,不经意瞧见,几名侍女行色匆匆抬着许多箱子向房内走来。
我关上窗,快步上前开门,她们停下步伐行礼:“小姐,家主吩咐让奴婢们伺候您更衣,然后让您明日辰时移步正厅等候。”
看着这些粗布麻衣,还以为这府上又有哪位亲友故去了,换了衣服。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发怵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自己,陆府上下都不曾怀疑,这陆葭到底是何方人士?一个侍女为我梳头,旁边一个侍女在清点时将枝枝富丽堂皇的钗子中拣出了一个发黑的残银钗,我余光一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钗子,“这是我的。”
随后她们将所有首饰一一单独放进首饰匣中,侍女屏息敛声将有流苏的首饰小心包裹后放入匣中。那件霞帔鎏金裙小心翼翼地叠起,一件件分开放入柜中,几名侍女将大大小小的柜子蹑手蹑脚地抬了出去。不愧是将门贵府,一件衣服叠放都有这么繁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