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僵持了一会,我先打破僵局,道:“将军举剑在此,有何深意?”
“等候你多时了。”
他负手而立,道:“此剑乃是我先前命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一直将它存在房内,着了尘,也不曾用过,今日有空,便在此试了一下这剑的锋利度,这把剑剑身修窄,很适合女子习武所用,之前见你舞剑,不如今日,你便用此剑再次一舞?”
他递上剑,我盯着这剑端详,赶紧掩面结结巴巴道:“这剑,确实是把利刃。”
我看着递来的剑身,指尖迟疑片刻,终究伸手将剑柄接了过来。
先前舞剑的功底已然些许展露在他眼前,一身武功早被拆穿,再刻意遮掩、再三推诿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日魏斌特意寻此由头邀我舞剑,分明是存心试探我的深浅,我若依旧故作平庸、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依他深沉多疑的性子,说不准便要亲自持剑上前与我对拆招式。
我接过剑后,魏斌招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他也退至一旁观看。
我顿了顿,便举起剑,剑身时不时反着鎏光,这剑说是给女子专门锻造的不假,倒是我的手掌正好能完全握住它,既不会轻盈悬浮,也不会太过沉重,有点像专门量身定做的一般。
眼前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随风掉落,腕间骤然发力顺势提剑起身,足尖轻点地面旋身一转,人与长剑相融成一道流转的冷光。
手腕轻转,腰肢柔折,刀锋辗转回旋在空中划出半轮月廓,地面周遭的尘埃被扫过半尺之远,抬臂时剑锋贴肩婉转下劈,屈膝旋步间又挽出层层细密剑花。
指尖稳握剑柄不晃分毫,小臂舒展横剑平扫,腰身顺势侧折避开风势,纤纤身姿随剑锋起落流转,一抬一落皆含凌厉章法,柔婉体态裹着刺骨锋芒,每一回转、每一次刺挑都行云流水,叶落地的刹那,整套剑式恰好辗转收锋。
一套完整的《寒锋引》便再次呈现。
魏斌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方才在舞剑时,魏斌全神贯注,一招一式都尽收入他的眼底,他缓步上前,拍手叫绝,道:“姑娘不愧是女中豪杰,如今这武功超群,将来若为国鞠躬尽瘁,陛下赏赐良田百亩,无数金银绸缎任你挑选。”
他这话说出来真是瘆人,我来不及擦汗,便呈上剑,道:“您抬举我了,百亩良田于旁人是厚赏,于我而言毫无分量。将军若是真心论剑,便只评招式高下,不必拿帝王赏赐来打趣我,未免落了俗套。”
他低头一笑,道:“这把剑本是为女子锻造,本王方才试了一番,此剑并不适用于男子,见你舞剑招式如此利落,此剑也是与你有缘,便将它赠予你。且你有任务在身,带着它,也可让你有件趁手的防身武器。对了,此剑还未有名字,你也可为它取字。”
随后他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方素帕,递给我,嗓音稍抬高了一些道:“擦擦吧。”
我看着他,第一次见他今日这模样,行为举止皆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接过素帕,擦了擦汗,几分清雅的檀香从鼻尖略过,他双手背后,转过身伫立,我再次不确定的闻了闻,确有一袭檀香味,见他再次转过身看着我,我也没有察觉,继续盯着素帕思忖,只听他轻声一句:“你在看什么?”
情急之下,掩不住的尴尬瞬间包裹周身,我赶忙将素帕收起来,强挤出一个微笑,挠挠头道:“这素帕料子真好,小女…有些好奇,好奇。”
他道:“再无事了,你且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动身。”
我行完礼,转身之际,他又叫住我,眸中含光道:“一切……尽力而为。”
此话一出,我竟然不知所措,该不该回答他?明明是在利用我,今日又是送剑,又是嘘寒问暖的。我眼下看了看周围,不知如何答复,便草草支吾着点头,随后大步离开。
一路上,我半捂着脸,脑海中全是那夜魏斌隔着屏风褪去衣衫的画面,惭愧惭愧,实是不该看的。脸颊与上次一样通红一片,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我的脸倒是有时无时地发烫,难道又生病了?
我快步冲回院子,拿起一个水瓢,猛地舀水洗脸,趴在水桶旁半刻后,思绪才渐渐拉回来,箐儿悄无声息的上前呓语道:“姐姐怎么了?”
我抬眸看着她,又垂下头,摆了摆手道:“无妨。”
我踉跄几步直起腰板,抬步缓缓进了屋,我坐下后,将剑也放在桌上。
我看了眼箐儿,她脸色很苍白。
“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箐儿将餐食放在桌上,一边捂着肚子:“也还不知道怎得,下午一直腹痛。”
她咬紧牙关,说话也磕磕跘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