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不同别的,别的屋子里都是熏香萦绕,而一进这间屋子,淡淡的佛堂香味扑鼻而来,还能听到隐隐木鱼声,宫女吩咐,皇后差我在这间屋子等候,宫女在门外把守,许是出不去,我趁着她们不注意,便缓步循着香味,四处找寻源头,走过几处隔间,掀开帘子一瞧,一位女尼正跪在佛前诵着经书,佛堂香味浓浓笼罩,她敲着木鱼,这里,谈不上古怪,但也谈不上恢宏。这一幕,自我小时候便已经刻骨铭心,升云阁就是一座寺庙,也不知道后来是谁传着说,那里许愿很灵之后,许多世家夫人便去那里许愿,去的人多了,周围也渐渐有了生意。
我在一旁看着,那女尼诵了许久才停下,起身便双手合十鞠躬:“阿弥陀佛,回夫人言,今日诵事已毕。”
我连忙回礼:“多谢,不知,方才见女尼诵经,如此投入,想问问女尼出自哪处道观?
“贫尼出自升云阁。”
我不觉脚下一怔,升云阁的人上到暗卫刺客,下至贫尼道姑,按理说,我应当都认识,为何我从未见过她?
“我听过升云阁的来历,那里许愿最是灵验。这也吸引了不少贵女,那女尼今日来此,只是…受皇后娘娘所邀吗?”
“回夫人言,正是,皇后娘娘说,近几十年来,国中每年都有儿童失踪,陛下差众多庭狱司调查,均无所获。百姓们正是听了升云阁祈愿灵验,故他们便纷涌而至去祈愿他们的孩子早日归来,皇后乃一国之母,听闻她日夜为此事难眠,便请了贫尼在此诵经祷告。”
“原来如此。”
也不知这女尼所言或真或假,拐卖的孩童的地方正是升云阁,她此言,或不可信。
女尼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尼见夫人眉宇紧皱,似有心事,不妨赏脸告知贫尼,或许,我也可为夫人解难?”
她既然拱手相邀,我不如将计就计,“真的?那便多谢了。世间真心难寻,我总在怀疑我寻的良人并非此生良人,也不知,他的心意如何?”
“阿弥陀佛,世间因果轮回,强求不得,即是见得眼前短暂圆满,可结局终归寥寥。缘分一事,无缘,便无果,夫人,便可趁早打算。”
“今日幸得女尼化解心结,在此谢过女尼了。”
辞罢,我便赶忙离开这阴森森的地方,回去老老实实坐好。
总觉得不对劲,幸亏我问得浅,这女尼事后定会向皇后禀告,况且这女尼说辞也古怪,我若想与魏斌和离,何须我来打算,再言,我怎敢向他兴师问罪?
自午后便在此坐着,转眼,见门口的光渐渐褪去,时辰应该已经不早了,我问宫女可否回去,宫女却道没有命令不能离开。
我只好继续等着,可是,越是在这里多待一刻,我的心里就越难受半分,我坐在桌上,单独摩挲着魏斌给我的玉佩,我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盯着玉佩看,他说的话,果真没错,皇宫真是一个人心叵测之地,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窗户中透过缕缕晕光,屋外也有几分寒气渗入,带着暮日独有的清凉,已然到了傍晚。我起身再次询问,见宫女还是摇头,我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尚宫再次到来,“夫人,皇后娘娘吩咐奴婢送您回去。”
我满眼欢喜,走到御园,便看见园中早已不见人影,尚宫说,宴席早已结束,各位大臣都去看灯会了。
也是,时候也不早了,街上这会儿定会很热闹,若再幸运些,箐儿和二夫人应该也去了。
出了大殿,大殿外空荡荡的,距离宫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提起裙边往城门外跑,拼了命的跑,我的心里越来越慌,泪水也不自觉的在眼眶里打转,总觉得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拽着我往里拖,仿佛下一秒就永远出不去了。
终于,跑出了宫门,我扶住城墙喘着粗气,宫门外停着一驾马车,我心头一怔,这不是,魏斌的马车么?
我擦了擦汗,向前走去,我对着木窗作揖确认,马车内一人缓缓掀起帘子,露出一张侧脸,正是魏斌,恍惚间觉得那半张脸竟透着些期待。
“上来。”
令我震惊的是,他居然一直在此等我。我上了车,高高的城墙遮住了黄昏,马车内的视线很昏暗,在这一瞬间,仿佛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伸手摸了摸我的座位,才赶忙道谢:“多谢将军在此等候。”
视线虽然昏暗,但他的轮廓在昏暗下显得格外冷峻,“起来说话。宴会申时初便已结束,见你没来,本王便等了一会,现在接近戌时,灯会也快开始了。你方才…去哪了?”
“皇后召见,我便去了。”
“皇后?她与你说了些什么?”
原本,走到城门前时已经想哭了,他这般一问,我更有些压不住声,我深呼吸一口气,“她…皇后在午时后召我,说来奇怪,她只问了我何为女德,在就没有谈话了,说罢,她便让我再一处佛堂等候,自那时,便独自等了半晌,直到方才,皇后也没有来,只是…差尚宫送我离开。”
“皇后召见你后,又将你冷落在一处佛堂?”
我下意识的去抚泪,又深呼吸几口气,心绪才有所好转。
“对,我还遇见一位女尼,她说近十几年来,各地失踪孩童数不胜数,皇后彻夜难眠,便请了她们祷告。”
我将身体稍微别过,背对着魏斌,突然,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皇后心机重,见年轻小辈,便想趁此打压一番,这下先不回去了,今天也累了,本王…带你去看灯会。”
我只觉心里越来越紧张,不过…不是害怕的紧张,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