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亏欠妻子一生安稳,亏欠孩子一世清白,更愧对崔家代代传承的良善家风。
墨苍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所有枭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狼狈、挣扎与无尽煎熬。
心底两种人格、两种执念,彻底撕裂对撞。
霸主假我在疯狂叫嚣:
你辛苦半生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拱手让人?
产业是你的底气,霸权是你的立身之本,一旦放弃,你一无所有。
等孩子痊愈,依旧可以东山再起,你不必真的臣服。
父爱本我在极致忏悔:
你对不起崔绫,对不起清白向善的清河崔氏。
你守着沾满罪孽的基业,害死了你妻子,困住了你孩子。
你所谓的守护,全是自私。
你若真疼儿女,就该亲手斩断所有黑暗,完成崔绫最后的遗愿,不负她崔家百年文脉。
一黑一白,一贪一愧,两种念头日夜撕扯,几乎将他心神撕裂。
他终于清晰看见自己最丑陋的真相。
他不是别无选择。
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的罪孽红利。
夜色渐晚,夕阳沉入海岸线,整座莲屿被温柔暮色笼罩。
众人尽数退散,庭院只剩风声寂静。
墨苍渊独自走出别院,一步步走到ICU病房门外的长廊长椅上坐下。
长廊灯光清冷,映照他孤硬落寞的背影。
曾经叱咤四海、杀伐果断、从不心软的海岛霸主,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铠甲。
他独自一人,静坐长夜。
脑海一遍遍回放崔绫温柔的眉眼、临终含泪的嘱托,还有她口中刻入血脉的清河崔氏家风。
四年半,他在外装杀伐、装冷酷、装掌控一切。
可只有深夜无人之时,他才敢直面自己——
他是手握海岛江山的赢家,也是辜负书香佳人、背弃良善初心的罪人。
他坐拥万里海域的霸业,却守不住挚爱半生安稳。
他能镇压整片岛屿的戾气,却消解不了亏欠崔绫、亏欠清河崔氏的深重愧疚。
长夜漫漫,人心反复煎熬。
归顺与复辟、救赎与执念、放下霸业与重蹈覆辙,无数念头缠绕拉扯。
这一夜,墨苍渊无眠。
长夜独坐长廊,枭雄半生霸业执念,在亡妻崔绫与清河崔氏的遗愿面前彻底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