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丝毫不怵,朗声说道,“夫人吩咐,定要我看着你吃下去!”
“来人!拿下!”
没人敢动。陆府的家丁就是刑部侍郎的家丁,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叶青岚眼珠一转,趁机拱火,“看看!又要无故抓人了!接下来就是抽鞭子了!陆捕头,你竟连自己府中的下人都不放过啊!”
陆冰看看家丁,看看叶青岚,再看看满屋子呆若木鸡的差役,气得脑袋发晕。他威名震京师,向来只有他逼迫别人,何曾受过别人逼迫。家丁面无表情地杵在眼前,像一尊石像。大眼瞪小眼良久,陆冰铁青着脸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糕,扔进嘴里大嚼起来。
碎屑掉了满地。
家丁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
叶青岚暗暗称奇,看来这位提刑司三板斧也有怕的人。
陆冰一直吃到食盒见底,家丁才满意离开。
叶青岚看作弄得他够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师爷方才问我在何处被抓。昨日我出来买早点,听见醉春风那里闹哄哄的,凑过去看热闹,就莫名其妙地被这位差爷带回来了。”
师爷一拍手,“原来如此。定是你问东问西,妨碍办案所致。提刑司有权保护命案现场,清理闲杂人等。差役抓你,不算无故拘禁。”
叶青岚道,“你怎知我问东问西,妨碍办案?”
师爷气道,“看你在审讯间口沫横飞,随意攀诬的丑态,也能猜想昨日情形。陆捕头,您说是不是?”
陆冰沉着脸道,“不错。”
叶青岚道,“抓我可以,为何不记录在案,以至于手下的人做了什么,陆捕头全然不知?”
师爷哑口无言,心里把这人犯骂了一百遍。
陆冰皱眉,“够了。人犯既已得到教训,又无实际罪证,不宜再关押。你们以后办差,在文书上多留点心。师爷,自己去提刑官大人那里领罚。”
一口锅栽到了师爷头上。
众人唯唯称是。
叶青岚估摸着陆捕头不会向他赔礼道歉了。此人出身高贵,眼高于顶,让他向一介小民低头,能要了他的命。
“陆捕头,能赐一包伤药么?小人胸口火辣辣地疼。”
“得寸进尺!来人,把他扔出去。”
叶青岚确实是被扔出去的。两个差役架着他,一路走到提刑司大门,往外一推。又把他的外衣、钱袋、糖糕、火折子和软甲天女散花般洒了出来。
叶青岚叹着气爬起来,先捡起那件破了两个大洞的软甲,小心拂拭干净,叠起来放进怀里,再去收拾其余。
刚披上被弄脏了的大氅,就听马蹄声阵阵,一骑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当先从提刑司里冲将出来,陆冰骑在马上,眼神凌厉,长鞭一甩,绝尘而去。他身后跟着十来个骑马的差役,一行人向醉春风的方向去了。
叶青岚被扬尘呛得连连咳嗽。
算起来,从他身受诅咒到如今,刚好过去了五十年。
叶青岚二十七岁时泄露天机,身受天罚:别人对他的记忆最多保留一日,子时一过,全世界都会忘记他。
幼薇等人连着陪了他四晚,每晚都以为是初见。老鸨明明见过他四次,却毫无印象。提刑司众人亲眼看着他招供,过了一夜,就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