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岚听得连连咋舌,这陆捕头蛮不讲理,作风几近盗匪。正常人断案都会先问被害人和谁有过节,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再下网捞鱼。他倒好,直接把整个鱼塘炸飞。
耳边突然风声飒然,叶青岚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本能地向后一仰,一枚飞镖破窗而出,擦着鼻尖飞过。他一惊之下,立足不定,整个人落入水中。
腊月的湖水冰冷刺骨,每一寸皮肤都像针扎一样疼,手脚瞬间僵硬。他拼命划拉几下,够到岸边,脑袋露出水面,正对上陆冰愤怒的脸。
“又是你!”
叶青岚跪在地上,湿透了的大氅沉重地压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水,冰冷的湖风阵阵吹来,冻得他连连哆嗦。
陆冰冷笑,“把这个鬼鬼祟祟偷听审案的人抓回提刑司!这次本捕头没冤枉你吧?”
“阿嚏,小人并非有意偷听,只是……”
“只是不巧被本捕头发现了。”
“大人武艺超群,耍的一手好飞镖。”
“本捕头还会些别的兵刃,一会儿挨个在你身上试一试。”
这位陆捕头似乎有折磨人的癖好。
叶青岚像个游魂似的活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说话做事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不巧的是,距离陆捕头今早放他出狱,还没超过一日。他还记得他是个干扰办案的奸猾小人,刚才的举动又坐实了他的可疑之处。
看来先前那番招供,还得拿出来用一次。
叶青岚苦着脸,“我和大人说实话吧。我仰慕照夜妃多年,饱受相思之苦,如今她死得这样惨,我只想知道是谁害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扮演一个痴心的穷酸。
陆冰问,“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二十七岁,金陵人士。”
陆冰伸出一只手,“把刚才那本恩客簿子拿来。”
簿子从头翻到尾,照夜妃的客人名单中,根本没有叶青岚三个字。
陆冰扬起眉毛。
叶青岚羞惭道,“小人囊中羞涩,虽恋慕照夜妃多年,始终未能一亲芳泽。惭愧,惭愧。”
“恋慕多年……到底是几年?”
叶青岚想起幼薇的话,“两年。她从前的名字叫绛珠,去年中秋才改的。”
这是照夜妃走红前的事,一般人并不知道。
陆冰神色略有缓和,“两年你都没凑够嫖资?”
“我的一家一当大人都搜过了,统共就那点散碎银子。我这人天生与财神无缘,攒不下钱。”
这倒不是谎话。当年他跟着阿炎行军打仗,有了银子也没处花。后来沦为这世间的看客,一个永远不会被记住的人,攒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陆冰鄙夷地看了他一会儿,“滚远点,再犯在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叶青岚略感意外。陆捕头居然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他都做好准备再挨一顿鞭子了。
他行了一礼,滴着水走开了。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胸前伤口阵阵刺痛。路边有个烤饼摊子。他向好心的老板倒了一通苦水,得到允许蹲在烤炉后面烘干。炉火不太旺,他脱了大氅,转过来转过去,烤一会儿正面,再烤一会儿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