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晨光微熹,叶青岚在山道上疾行。
山路蜿蜒,两侧都是常绿乔木,伸出的枝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这正是他上次带着陈思贤走过的路。转过一个弯,便是他吓唬过陈思贤的那个豁口。
他未作停留,继续向上爬。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峰回路转,两颗乔木中间露出一条石板小路来,路尽头有个八角凉亭,亭上悬着一块匾额:半山亭。
此亭建于一块突出的山崖之上,视野开阔,三面透风,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如今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没有人会到这儿来。
可亭子并不空旷,相反,挤得满满当当。
叶青岚粗略数了数,两只精钢锅炉、一套黑釉茶壶、三只大小各异的空酒壶、一只黄铜手炉、银盘子里吃了一半的糕点配几碟子腊肉、木筷子、竹筷子、堆在一起的十几根蜡烛、两件胡乱扔在地上的狐狸毛大氅、一柄剑。这些东西下面是一张厚实的羊毛地毯,裁成八角形状,刚好铺满亭子的地面。
看来有人把这里当成宴客的雅间了。
他捡起狐狸毛大氅摸了摸,比自己那件厚实多了。他果断脱下自己的,换上这一件,一股暖意从背后升起,好像泡在温泉水中,浑身舒坦。下摆有些拖地,他小心地绕过满地狼藉,走到亭子外,又发现一柄剑。
这柄剑和亭子里那柄看起来一模一样,只不过它斜插进地下,剑柄荡在半空,一碰就左右摇摆。
叶青岚顺着剑尖的反向看去,只见八角亭外侧的两根柱子都被削去了表皮,露出里面的木料,木头上斑斑驳驳,尽是划痕。
看起来是两名用剑的高手在此约会,先喝茶,后吃肉,再喝酒,喝完酒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剑气划烂了柱子,一个人打落了剑,逼迫另一人翻下山崖,自己也弃剑而去。
叶青岚沿着亭子外围走了一圈,发现树枝上也有不少遭砍的痕迹。捡起酒壶晃了晃,一股诱人的酒香飘了出来。拿起瓷杯一看,釉色细腻纯净,是上品无疑。
满地的好东西,他什么都没拿,脱下大氅叠好,放在亭子边缘。
心念一转,又捡起另一件大氅,抖开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幽香,是几天前闻到过的。
叶青岚扔下大氅,对着湖面长啸一声,连日来的迷雾一扫而空。
那日他和陈思贤、陆冰离这里不过几丈远,只需再走一段就能发现这亭子。
可惜断案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叶青岚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回醉春风,推门喊道,“来人,给爷上杯浓茶!”
没有回音。大厅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有下人都被提刑司抓去审问了。
没人正好,方便行事。他光明正大地上了三楼,往楼梯后面一瞧。
确实有一间小室。
他推门进去,只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正对着照夜妃的房门,所有人进出都能看见。
蔡妈妈怕照夜妃半夜逃跑,雇了阿猫阿狗在此盯守,不料这两人挨不住拷打,把雇主给卖了。
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外面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探头一看,幼薇红着眼睛跑上来,一阵风似的冲进自己房间,摔上了门。
这个时间,她怎么没在练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