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本有五名船工,陆冰此行又带了五名差役,相互并不熟识,混上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冰扬起眉毛,“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人当然怕死,可这钱若讨不回来,小人生不如死。张敞,你一五一十地说给大人听吧。”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张敞。
只见他垂下眼皮,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小人欠了这人四百两银子,无力归还。”
郑录急道,“因何事欠的钱,你倒是说呀。”
“为老父买药治病的钱。”
张父适时地嚎了一声。
许观和郑录一起跳脚,“放屁!大人,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是卖今科会试考题的钱!他是个骗子!”
陆冰怒喝,“吵什么?一个一个说。”
叶青岚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敞。会变脸的人不少,但变得这么快又这么干脆的,绝对是个人才。看来有些事私下可以说,却不能对官府说。
他既然认下了四百两的债务,自己也当投桃报李。
“陆捕头,”他慢悠悠道,“虽然张父病得可怜,但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求您为我主持公道!”
张敞一愣,接口,“待小人洗清了冤屈,会想办法还钱的。”
许观和郑录接连看见两个撒谎不眨眼的,还相互配合,一时气得懵了。郑录闪身躲过钢刀,一拳挥向张敞面门,张敞侧身避过,他收势不及,正好撞在陆冰怀里。
这一下好生疼痛,仿佛身前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铁板。他抬起头,对上陆冰森然的眼神。
“大人,张敞刚才亲口承认贩卖考题。大人你要相信我啊!”
“老实呆着!再敢吵闹,就把你们几个绑在一起,扔到甲板上示众。”
这威胁十分歹毒。运河上船来船往,绑在甲板上无异于游街,可谓颜面丧尽,斯文扫地。众人都不敢言语了。
中午时分,差役送来一笼薄皮大馅、香气扑鼻的包子。张敞下手最快,抢了两个肉馅的,递到张父手里。许观和郑录各拿了一个豆沙馅的。叶青岚随手抓起一个,放进嘴里就啃,是菜馅的。
张父拿着两个肉馅包子,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像玩玩具一样抛来抛去。
张敞低声道,“爹,这里没有药粥,只有包子,您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肚子。”
张父不予理会,仰起头呆望舱顶片刻,突然“哈”了一声。双手一抖,两只包子皆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叶青岚大感心痛。那可是肉馅的!
张敞愁眉苦脸地捡起,撕掉弄脏的表皮,放回张父手中。
“爹,这个是好吃的,闻见肉香了吗?”
张父闻没闻见不知道,叶青岚肯定是闻见了。
“令尊要是不吃,你就自己吃了吧,免得推来让去的,旁人看着难受。”
张敞摇摇头,“我不吃这个。”
叶青岚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不吃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