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颤声道,“施主乃官府之人,怎可做这盗匪行径?”
“笑话,和尚开得钱庄,我陆冰就当不得盗匪了?”
叶青岚心头一紧。
陆冰的随从围过来,捡拾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慧明试图扶起弥勒佛,可佛像即便中空,也有几十斤重,纹丝不动。陆冰哼了一声,抓住佛头一使劲,将佛像竖了起来。弥勒归位,底座碰到地面砖块,发出难听的闷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和尚,别装神弄鬼。本捕头眼里容不得沙子。”
慧明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叶青岚身后突然传来窸窣声。
他转过头,正好瞥见一个身影从大殿侧面的窗边退后几步,隐入黑夜。
他悄无声息地纵跃而出,飞步追赶,那人影在墙根下停住,转过脸来,月色下,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阿念姑娘,何故深夜来此?”
阿念仍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好像她只不过出来散个步。
“叶施主方才是在偷窥?”
叶青岚摇头叹息,“是啊。想不到令尊方外之人,竟然违反朝廷律令,积攒了偌大财富……诶,你既是他女儿,他会不会把这些财宝留给你啊?”
阿念脸上既无喜色,也无忧色,“父亲行事,做子女的不必置喙,遵从就是。”
“哪怕令尊所行是不仁不义之事?”
阿念不答。
“叶某有一良言相劝,”叶青岚朝大殿努努嘴,“此间多虎狼之辈,姑娘金玉之质,小心别被人利用了。”
阿念看了看他,并不答话,转身离去。一袭黑衣瞬间隐没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隐泉寺轮值的小和尚打开山门,就看到一个斯文公子候在外头,神情略显疲惫,头发上还沾着几滴新鲜露水。
他双手合十道,“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一心向佛,听闻隐泉寺住持慧明方丈乃有道高僧,可否入寺恭聆讲经?”
小和尚自然不记得此人昨天来过,忙还礼道,“鄙寺正要做早课,欢迎叶施主随喜。”
叶青岚作欢喜状,“如此甚好!”
他半夜从后寺溜出去,绕了十几里山路,赶在清晨重新入寺,总算免去了解释身份的麻烦。
就是腿走得有些酸。
小和尚引着他进入大雄宝殿。陆冰昨晚剖开佛像后,总算还心存几分敬畏,把三尊佛像复原了。燃灯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并排站立,佛眼半闭,俯视苍生。几个早起的和尚正躬身摆放蒲团,无人察觉佛像肚子里的变化。
叶青岚跪在香案前拜了三拜,退到一边。
片刻后,圆周师父到了。拜陆冰所赐,他脸色难看得很。众僧纷纷起身向他行礼,圆周草草回礼,跪坐在左起第一个蒲团上,摊开一卷经书默诵。看座次,他是慧明大师的首座弟子。又过了一会儿,阿念姑娘走进大殿。她仍穿着一身黑衣,素服难掩丽色,眼神波澜不惊地掠过众人,在角落坐定,眼观鼻鼻观心。
和尚们陆陆续续进来,大殿上时而响起小声议论,不少人面露疑惑。早课的时辰已过,住持慧明大师却还未到。
圆周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肃静,捧出一只小铜钵,搁在香案末端。
叶青岚一早上没吃东西,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绷着脸,一只手按住肚子,对着殿门口望眼欲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昨日没见过的白胖小和尚跑了进来。他的脸圆得出奇,就像一块浑圆的面饼,上面均匀地撒了绿豆般的眼睛,苔条般的鼻子和蜜糖似的嘴,还有一对肉乎乎的招风耳。小胖和尚直奔圆周身后的蒲团,一屁股坐下,抹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吁吁道,“幸好师父还没来。”
圆周的眉头拧成川字,“圆喜师弟,你又迟到。本月已是第三次了。”
那叫圆喜的小胖和尚一副惫懒模样,“师父都没怪罪,师兄何必较真呢。”
“寺中规矩一视同仁,早课迟到者,罚抄金刚经。”
“知道了,我回去就抄。”
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圆周更加来气,“前两次的还没抄完呢!昨天又在房中饱睡终日!”
其余和尚都不以为意,显然这个叫圆喜的平日里懒散惯了,经常被师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