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众人尽皆大惊。圆喜小和尚嗷的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慧明大师的住所比客居的禅房豪华得多,宽敞的大屋子,靠墙立着紫檀木衣柜,窗前横着贵妃榻,床帐卧具、案几香炉、文房四宝样样精致华美,堪比京城富贵人家。
然而奢华的陈设都被血污沾染,瞧来愈发恐怖:床上有一大滩深红色的血迹,一路淌到地上,穿过整个房间。衣柜半开,柜门和里面的僧袍上都有血污,像是飞溅上去的。书桌上摊着的一本楞严经,书页几乎浸在血里。屋中各处还有许多零零星星的血点子,一时也数不全。
慧明一个年近五旬的老人,出了那么多血,哪里还活得成。
圆周等僧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甚至有胆小的当场哭了出来。
陆冰胆子比谁都大,毫无顾忌地在禅房里走来走去,伸指从经书上沾了点血,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鸡血还是人血?”
圆周本来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轻佻的提问,瞬间着恼。
“陆施主慎言!隐泉寺乃佛门净地,怎会杀生,这定是我师父……遭逢不测……”
他是首座弟子,和慧明感情匪浅,想到师父惨遭杀害,不禁哽咽。
陆冰问众僧,“昨晚有谁见过慧明大师?”
众僧都不作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我见过。”
阿念越众而出,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恰好看到父亲独自回房。借着月光,我见到他额头上有道血淋淋的鞭痕。”
圆周一怔,猛地转向陆冰,“是你!只有你带了鞭子!昨天你带人闯进来,和师父争吵半日,更以言语威胁。定是你杀害了师父!”
陆冰不屑道,“本捕头给他三日期限说出隐泉寺的秘密,如今才过了一日,何必着急动手。”
圆周悲愤道,“本寺哪有什么秘密了?你这是以莫须有之事逼死师父,心肠何其狠毒!”
“你待如何?报官抓我?哼,告诉你,本捕头就是官!”
众僧窃窃私语,惊愕者有之,愤恨者有之。阿念一脸震惊,“真的是你做的?!”
“咳咳,容在下说句公道话,”叶青岚道,“在下冷眼旁观,这位陆施主武德充沛,若要杀死不会武功的慧明大师,定然一击毙命,不会弄成现在这样满屋都是血,多不好收拾。”
他这话替陆冰开脱,陆冰却毫不领情,喝问,“你是什么人?混进寺来干什么?”
叶青岚天不亮起来,摸黑爬山路,就是为的此刻。他昂首挺胸道,“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一心向佛,今晨偶到此地,入寺随喜,绝不是混进来的,当值的小师父可以为我作证。”
别人都还好,阿念却显得十分诧异,好像刚刚发现他也在这里。
叶青岚道,“依在下所见,这些血迹已经把住持的遭遇告诉我们了。”
众人皆是一惊。
他指着床榻,“第一刀扎在此处,入肉极深,大量鲜血瞬时涌出,浸透棉被。”指尖一挑,“大师忍痛跳下床,试图逃跑,血迹一路滴下。却在此处被凶手截住,又挨了一刀。”他遥指衣柜,“第二刀扎得浅,鲜血喷溅,沾上了柜门和里面的僧袍。大师受伤极重,慌不择路冲向窗口呼救,却跌了一跤,压垮了这些箱笼,里面的东西都翻倒在地。最后……”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桌,“凶手在书桌前赶上大师,从背后拍了一掌,打得他口喷鲜血,弄污了摊开在桌上的这卷经书。”
圆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凶手如此残忍,究竟和我师父有什么深仇大恨……”
叶青岚走到窗前,嘟囔着,“屋子里弄得一塌糊涂,唯有这盆吊兰好端端的放着。”伸手挪开花盆,眼前一亮,“果然!陆捕头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