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道,“如此说来,圆喜岂不是慧明的……?”
“不错。圆喜在寺里地位超然,别人待客他睡觉,别人早起他迟到,而且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可见慧明偏心到什么程度。原本人人心里都在嘀咕,慧明为什么对这小弟子如此偏爱。直到阿念上山寻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慧明和人有过私情。能有私生女,就能有私生子,圆喜定是慧明的亲生骨肉。”
“胡说!”圆周在上面喊道,“师父没有犯戒!”
陆冰道,“你凭什么如此笃定?难道你夜夜趴在你师父床底下?”
叶青岚冷冷道,“不用演了。阿念一来,证实了你长久以来的猜测。慧明极有可能把住持之位传给亲生儿子。你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还要屈居这个小弟子之下,如何能忍?于是你潜入密室,痛下杀手。”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站在圆周身边的和尚们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惊疑不定。
圆周道,“你有何证据?”
“圆喜房中的凶刀就是证据。痛恨慧明的人或许不少,但痛恨圆喜,存心嫁祸给他的,只有你这个一心上位的首座弟子。”
圆周干笑两声,“这算什么证据?明明是莫须有之罪。”
叶青岚突然转向圆喜,“他进屋藏刀的时候,你在何处?”
圆喜答不上来。
叶青岚瞪起眼睛,厉声道,“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圆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想连累……太师叔……”
陆冰道,“这里面还有觉因的事?”
“当然有他的事。陆捕头真的相信有人能趁夜在数十人包围中调换金身,不被察觉?金身复原的神迹根本就是觉因一手造就。圆喜受审时说,寺里老的小的都待他很好。这个老的,指的就是觉因了。他发现慧明尸体,吓破了胆,立刻去菩提树下找觉因求助。之后把慧明塑成金身,再调包,足够他们祖孙俩忙到天亮了。所以圆周去放凶刀时,圆喜房中是空的。所谓的神迹,就是陈旺等人在觉因的指点下,掐准时机,痛哭流涕,欺骗后来者。”
“……就这么简单?”
“神迹大都是这么简单。”
“陈旺他们为什么配合觉因?”
“陆捕头你回想一下,当时他们欢呼些什么?隐泉寺佛祖显灵,要把金身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全国的信众都会来参拜。这一桩了不起的神迹一旦名扬天下,足以惠及十峰山,乃至整个嘉陵县,连山脚下的凉茶都能多卖几百碗。他们都是本地山民,何乐而不为?”
陆冰恍然,“我还道他们虔诚,原来是逐利。”
叶青岚摇头晃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圆周沉声道,“圆喜,明明是你杀害师父,塑造金身,为何不敢承认?还找来这个来路不明之人,一起诬赖师兄?”
圆喜直起喉咙,“我没有!师父待我无比慈爱,我从小无父无母,心中早就将他当成了……当成了至亲之人!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害师父!”
陆冰思来想去,问阿念,“你母亲和慧明一共生了几个孩子?”
阿念支支吾吾,“母亲不肯说。”
她一个冒牌货,如何答得上来。
叶青岚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玉真夫人在寺中住了五年,多生几个孩子也不稀奇。”
阿念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青岚道,“容我大胆猜一猜。慧明养在寺中的不止一个儿子。”
众和尚面面相觑。
圆周怒斥,“荒唐!”
叶青岚笑道,“诸位请看圆喜的耳垂,大而圆润,与面颊分离,和慧明大师如出一辙。父母若一方长着这样的耳垂,子女必定继承。我见圆喜第一面,就注意到了。”
陆冰从没听过这种理论,“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难道我们要挨个检查和尚们的耳朵?”
“那倒不必。慧明身上还有一个特征。”他伸出右手拇指,“他大拇指的最末一节可以向内收。许多人都做不到。”
陆冰等人不自觉都伸出手,去动拇指最末一节,果然除了圆喜,没人收得进去。阿念发现收不进去,默默把手藏进袖子里。
“和耳垂一样。父母若有一方长了这样的拇指,子女必会继承。据我观察,寺中唯有一人可以。”叶青岚仰头,“圆周,你和圆喜一样,也是慧明的亲儿子。”
众僧哗然,议论纷纷。圆周气得从头到脚都在发抖,再也忍耐不住,纵身跳进密室,一拳朝他面门打来。
叶青岚侧身避过。陆冰赶上来抵住圆周的拳头,轻轻一推,圆周倒退三步,撞在墙壁上。
“敢在本捕头面前撒野?你这个杀人凶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