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借据,一直放在陆冰那儿!
叶青岚转身冲向后寺精舍。陆冰等人来了以后一直住在那里。整排屋子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他心里一沉。
如果陆捕头也死了,该怎么办。
推开第一间房门,空的。
第二间,还是空的。
第三间,有人!
圆周双手被反绑,靠在桌子腿上,充血的眼睛直视着叶青岚,好像有无穷的冤屈愤怒要诉,七窍之中血痕宛然。叶青岚俯身探了探鼻息,愣怔半晌,合上了他的眼睛。
圆周的身体是冰的,比其他人死得早。
叶青岚找遍精舍,再没有第二个人影,连行李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陆冰,他留下满寺的尸身,带着手下一走了之。
叶青岚举着残烛,把整个隐泉寺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觉因倒在自己房中,水碗打翻,浸湿了席子。两名信众面朝下躺在离禅堂不远的草丛里,棍棒掉在身边。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活人。
叶青岚生平所历的恐怖之事不少,但此情此景,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为惊悚。不是光明正大的对战,而是藏在暗处的恶意,残忍夺走了几十条性命。其中大多数人还很年轻。
手心一烫,残烛燃尽。冷月悄无声息地爬到头顶。
叶青岚扔掉烛台,狂奔回大殿,冲到香案前,学着阿虎的样子,依次拿起香炉和净水瓶,又转动铜钵。
隆隆声中,密室开启。他没等门完全打开就跳了下去。
里面没有尸体。翻倒的水缸还在原处,地板和墙面的砖块都被拆了大半,露出粗糙的土层。
他凑近墙面,一寸寸摸索,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走到最里面,终于在齐肩处发现一个淡淡的痕迹。
那是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嘴里衔着弓箭,箭头指向天上。
叶青岚耳中嗡的一声。
一整晚的遭遇,都不及此刻的惊心动魄之万一。
贪狼军的标记竟然出现在隐泉寺的地下密室!
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苏醒,抑或是从未远离。
第八日
明德二十年冬,京师以北五十里,帝陵。
一个年轻人在漫天飞雪中独行。
他身披一件单薄的软甲,步伐不太稳当,在雪地上留下歪斜的脚印。
笔直的神道两边,一对对石头神兽若隐若现。朔风卷起地上的雪片,飞过石像头顶,扑到神道尽头那座高耸的功德碑上。
功德碑高达三丈,通体由白玉雕成,刻满大萧开国皇帝的文治武功。横扫中原,平定七王之乱,止三十八载之干戈。励精图治,外敌不敢来犯,宽仁爱民,百姓得以安居。太祖爷驾崩后,京师百姓人人上街怮哭,全城道路阻塞十日方休。
年轻人驻足凝望许久,雪片落在头上、肩膀上,渐渐堆积起来,几乎把他变成一个雪人。
他很快引来了巡视的守陵军。两名军士跑上前来,喝问,“什么人胆敢擅闯皇陵?”
他们的铠甲上都纹着一个口衔弓箭的狼头。
年轻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被风卷走。
军士好不耐烦,一拳打在他腹部。
他疼得整个人佝偻下去,背上雪花簌簌而落。两名军士反绑了他双手,押回大营。
皇陵驻扎着三千名守陵军,首领陈将军独享一个大帐,军士们押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火炉边烤一只香喷喷的羊腿,双刀扔在脚边。
“将军,有人闯入。”
陈将军虎目一瞪,“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