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驰颔首,目光在徐又青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我看过徐同学的资料,还有她做的修复报告,很扎实。”
徐又青绷着的弦松了些许,至少她的专业能力,初步得到了顾云驰的认可。
饭桌上的气氛闲适而融洽。
邹教授有心考较,也意在让徐又青表现,特意将话题引向一些瓷器的修复难题,以及2号墓中的一些疑点。
“又青前段时间在处理一批湖田窑的残片,”邹教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胎薄得跟纸似的,她修了三个月,修出来七件,一件都没崩。”
“湖田窑的影青?”顾云驰问。
徐又青点头。
“修的时候受力点怎么处理的?”顾云驰又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常规做法是从背面托着修,但那批残片的釉面已经起翘了,从背面受力反而会加剧脱釉。所以我换了思路,从侧面入刀,用了一种软性支撑。”
“软性支撑?”顾云驰微微偏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了一些。
“嗯,我用的是改性的海藻酸盐材料,固化之后有一定弹性,既能固定胎体,又不会对釉面造成二次压力。”徐又青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宋代那批影青瓷的胎质普遍偏薄,釉面脆性大,”顾云驰放下汤匙,声音温和,“修复时,受力点如果放在常见位置,远期仍有二次崩裂的风险。建议再向内侧偏移大约2到3毫米,借助胎体相对较厚的弧度区域承力。”
顾云驰的建议,精准解决了徐又青最近一直卡着的难题。
她倏地抬头看向顾云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敬佩。
原来如此……难怪是钱老的学生,功底之深,令人叹服。
饭后,几人在客厅喝茶。
顾云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抬眼看向邹教授,唇角弯起弧度。
“老师今天这顿饭,怕不是给我接风,是特意为学生铺路吧?从我进门起,您这话里话外,可全是在为徐同学说项。”
邹教授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又青确实是棵好苗子,值得费心。”
顾云驰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徐又青,“徐同学的专业素养和态度,我看到了。老师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2号墓项目启动在即,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个细心且专业的助手,协助处理出土文物的初步评估、记录,以及部分实验室工作。不知道徐同学是否愿意?”
徐又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坐直身体,“我愿意!非常感谢顾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顾云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那是对考古本身最直接的渴望。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听老师提起,你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徐又青点头,“是的。”
顾云驰抛出一个更重磅的信息,他笑着说:“如果这次项目合作顺利,你的表现足够出色,”他看向徐又青,目光带着鼓励与期许,“我可以考虑,为你撰写推荐信,申请伦敦大学考古学院的硕士项目。他们在科技考古、物质文化研究方面,资源很好。”
伦敦大学。考古学硕士。入学推荐。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扇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我会努力的,谢谢顾老师。”徐又青用力点头。
从邹教授家告辞出来,天色已暗。
顾云驰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