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峦骑了电瓶车回来,早晨勤快跑了趟批发街,运了一箱子冰棒来存在老家的小冰箱里。
他们口味不挑,吃的就是最大众最基础的那三种,解渴的解暑的还有甜丝的。
乐城的夏天燥热粘稠,傍晚陈青峦会跟着老头子老太太去集会逛。
前天看中了路边的汗衫,一件十五,三件三十,他一性情挥挥手买了三件,就老太太那个上面有点花纹。
拿回家后他喝令洗了澡都换上,老头对自己穿没什么意见,觉得他个毛头小子穿这不好看,要把他的给拿走。
陈青峦抗议,说当亲子装穿。
陈爷爷又指责他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不敬长辈诸如此类,等等。
陈青峦可以回他的也很多,但现在不比小时候,他越来越没心思拌嘴,全充耳不闻或者胡乱答应了事。
总而言之,他们祖孙三人全穿上了这透气汗衫,正是在树荫下吃着冰棒吹着摇头风扇时,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突击检查般的、客人。
周云湾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骑着新买的电驴出现时,陈青峦远远地看见了,一失脚踹翻了小板凳,人就狼狈地往屋子里蹿。
手指扒着扶梯,脚趾还得扒住拖鞋。
陈爷爷:“你找哪个?”
陈青峦在房间里跪在床上肘击被子:哎呦我去我真艹了!!!我的脸面——我不活了呃eeeeee
周云湾微微鞠了一躬,说:“爷爷好,我找陈青峦玩。”
陈爷爷:“臭小子真不懂礼貌,都没跟我们通通气、打打招呼。”
李奶奶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起身说:“他上楼去了,你快来,坐这儿,等等他。”她惯是知道这大孙子的性格,催不得,等等就好。
周云湾:“奶奶好!好,等我把车子……”
李奶奶指向屋里,“你就……直接扎在屋里吧。”
“嗯!好。”
周云湾庆幸自己这次戴了眼镜出门,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腼腆地坐到了陈青峦刚才的椅子上,顺便感受了一把前人的体温。
在老人家亲切的呼唤中,周云湾微笑着抬头,眼前的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老太太面带笑容举着插了勺子的半个小西瓜等在他旁边,老爷爷面色不善地拿着个绿豆沙口味的冰棍排在后面。
说他是第一个来老家找小山娃的朋友,之前没有,没有带来的,也没有来找的。
周云湾弹似的站起来把两样东西接下了,说谢谢。还没怎么吃,老太太又拿了把刀出来杀了个香瓜,他连忙再次道谢和劝阻。
李奶奶说:“没事,你慢慢吃。”
陈爷爷跟他说:“你教教陈青峦的审美,太差,穿的跟我一样,汗衫大裤衩,没个孩子样。”
周云湾点点头,没敢多说。
陈爷爷追评:“你这样的就可以。青春、少年,阳光、正气,是祖国的花朵、八九点钟的太阳。”
周云湾的梨涡忽隐忽现,时不时点点头,说:“嗯。”
仰头看,黑杨树长得高大罩过屋顶,叶子被时不时刮来的夏风吹动,家家都在路边晒着玉米,偶有车过忽感热浪袭来,却对树下吃着冰凉解暑产品的人无甚影响。
楼上厕所里,陈青峦换上了他的字母涂鸦黑T配黑色基础款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用直板夹卷过的头发拿个小梳子理了又理,发缝都挑着分了几遭。
最后还是不甚满意,他有些嫌弃他衣服颜色太单调了,但是每次买的时候还是非黑即白。
回想到现在的情景,陈青峦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尬的,突然感觉身上犯臊,右手对着空气向下捶了两拳,又甩了甩。
一定是镜子照不到他搭配的小白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