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周山内人人将她当宝,可祖掌门行走江湖时吃过不少亏,自小只教她足以自保的武功,让她练到不周山秘籍《藏霜令》第二卷便不再传授,怕的就是祖阿耶一身武功在手,把不周山闹得鸡飞狗跳。
祖阿耶学剑时虽然认真,可那股按捺不住的急躁性子仍旧不改,总是练到一半就跑出去疯玩。
而此时此刻,她剑尖一抖,面色肃穆,颇有祖掌门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雪亮光剑如同皑皑白雪间,寒风骤然卷起漫天落雪,急促凌厉,寒气侵肤,剑气所过之处让人浑身莫名颤抖。《藏霜令》讲究轻快狠绝,百招之内夺人首级,伤不见血,刃不沾身。
岁宁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极为刺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待再睁眼时,祖阿耶那柄剑已然对上谢无妄手中的醉日。
祖阿耶剑刃上已然结了层若有似无的纯白冰霜,伴随她内力灌入,冰层逐渐凝实变硬,赫然撞上赤色的醉日。这柄匕首如同雪山之巅悠然升起的一抹红色烈阳,陡然间发亮,霜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
谢无妄也不容小觑,他自知武功高于祖阿耶,却不急不缓,只退不攻,并非不敌,反倒带着几分戏耍之意。
两柄利刃互不相让之际,谢无妄忽然手腕一松,祖阿耶趁此机会倾身,再度将剑向前逼近。谢无妄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有这般动作,从容避开劈向面门的一击。软剑削去他几缕墨发的同时,谢无妄转身握紧险些脱手的匕首柄部,醉日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掌中内力猛然翻涌,叮地一声脆响,已反手撞上祖阿耶手中的软剑。
祖阿耶只觉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心跳骤然加快,手臂渐渐脱力,几乎握不住剑柄。谢无妄内力强横刚硬,交手之人多是江湖高手。他见祖阿耶已然支撑不住,手腕顺势向上轻挑,那柄覆满冰霜的软剑瞬间失去光泽,狠狠插进石壁内,没至剑柄。
谢无妄将匕首抵在祖阿耶脖颈处:“武功这般不济,不好好向你不周山的师兄师姐请教也就罢了。你爹好歹是一代掌门,教出来的女儿,只会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你!”祖阿耶被迫仰头,急赤白脸。输给一名山匪本就难堪,如今连同门派一并被羞辱,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岁宁!段九州!你们不管我了吗?”
“方才我便劝过你,这位少侠武功远在你之上,你不听,执意要与他交手,如今输得彻底,难不成还要怪罪于我?姑娘切莫乱动,我想这位小友也并非恶贯满盈的山匪,应当不会无故伤人。”段九州倚靠石壁,眼眸低垂,神色疲惫,苦口婆心道。
他言语看似劝解,话里却并未直言自己与谢无妄孰强孰弱。祖阿耶拼尽全力也没能胜过对方,想来先前那两道剑气,并非出自她手。
这男子看着身形瘦弱,一副恹恹模样,行走江湖万万不能以貌取人。这般看似奄奄一息的模样,或许下一刻便会出手夺人性命。
岁宁从方才的刀光剑影中回过神,伸手轻拉谢无妄衣摆:“她是我……朋友,别伤她。”
谢无妄有些意外,低头看向她拉住自己衣摆的指尖,眉梢隐隐带着笑意:“真的是朋友?可别骗我。”
岁宁点头。
谢无妄听话地收回匕首,插入鞘中后递给岁宁:“还给你。”
岁宁刚伸手接过,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无妄,咦了一声:“你的剑呢?”
“来得太急,没顾得上带上。”
“给你。”
岁宁又把匕首递回去,神色复杂:“我看你用这匕首很顺手,暂且借给你防身。当初买下你,自然也不会让你赤手空拳护着我,拿去吧,没有兵器怎么护人。”
谢无妄伸手接过。岁宁叮嘱道:“这是师父给我的,你别弄丢了。”
“岁宁!”祖阿耶怒气冲冲地将剑从石壁拔出,“你方才见我还活着,很意外是吗?你可知昨晚我为何没能成功逃脱?”
岁宁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都是因为他!”祖阿耶矛头忽然指向谢无妄,伸手指着他,语气笃定,“他联合那些山匪布下天罗地网,守在寨门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亲眼看见他指使众匪,将其他姑娘再度掳走。”
岁宁与段九州齐齐望向看似毫不知情的谢无妄,不知是不是错觉,岁宁恍惚间隐隐看见他眉头微微皱起,面上却是勾唇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跟祖阿耶对峙:“你当真知晓真相?”